紅寶的尾巴控制訓練，成了一件讓便利店眾人既頭疼又忍俊不禁的日常。
想象一下這樣的畫面：一隻火紅色、拖著九條蓬鬆大尾巴的靈狐（或人形少女），在便利店二樓或後院，試圖讓第一條尾巴捲起一隻水杯，結果第二條尾巴不小心碰倒了花盆；想用第三條尾巴翻書，第四條尾巴卻把書架掃得亂七八糟；當她想同時讓五條尾巴做出“波浪”動作時，往往會導致自己重心不穩，像個毛茸茸的不倒翁一樣在原地晃來晃去，最後“噗通”一聲坐倒在地，九條尾巴攤開像朵盛開的巨大蒲公英，她自己則一臉茫然。
“嗚……尾巴太多了，它們不聽我的話！”紅寶常常這樣哀嚎，把臉埋進最柔軟的那條尾巴里蹭啊蹭。
蘇曉是最有耐心的教練，她會用自然靈力引導紅寶感知每條尾巴細微的能量流動和肌肉控制，像教嬰兒使用新肢體一樣。伊人則負責“實戰訓練”——比如讓紅寶用尾巴幫忙遞東西、整理貨架（結果往往是災難性的），或者在她偷吃零食時用尾巴“逮捕”她（這項紅寶倒是學得飛快）。
姜暮雨則相對“嚴厲”一些，他會佈置一些精細化的任務，比如用尾巴尖沾墨水在紙上寫出特定的符文（雖然歪歪扭扭），或者控制尾巴釋放出穩定而微小的火焰來加熱一杯水（避免燒穿地板）。每當紅寶成功一次，哪怕只是讓尾巴的火焰持續了三秒沒熄滅，姜暮雨也會難得地點頭，說一句“還行”，這讓紅寶備受鼓舞。
當然，訓練之餘，紅寶的吃貨本性絲毫未減，甚至因為力量覺醒後新陳代謝加快而變本加厲。她可以一邊用兩條尾巴練習“八字舞”，一邊用嘴巴啃著巧克力，同時眼睛還瞟著廚房裡伊人正在燉的湯。伊人不得不給冰箱和零食櫃加了更復雜的鎖（物理和符文雙重），並嚴正警告紅寶，再發現她用尾巴撬鎖，就扣光她一個月的零食配額。
就在這種吵吵鬧鬧又充滿溫馨的適應期中，老陳提醒過的“暗湧”，開始悄然浮現。
首先是店裡的“客人”變得有些微妙。
往常，來便利店的“非人顧客”大多目的明確——或是求助，或是交易，或是單純路過補給。但最近幾天，陸續來了幾撥看起來“別有用心”的訪客。
有一個穿著考究西裝、自稱是“稀有生物保護協會”幹事的中年男人，彬彬有禮地詢問店裡是否收養或見過“毛色特別鮮亮、可能有多尾特徵的狐狸類寵物”，並表示願意出高價“提供更好的養護環境和研究保護”。被姜暮雨以“本店只賣商品，不涉及寵物業務”冷淡回絕後，那人也不糾纏，留下張名片就走了。名片很精緻，但上面的聯絡方式經初蕊查證，屬於一個空殼公司。
還有一個穿著民族風長裙、戴著很多銀飾、自稱“薩滿文化研究者”的年輕女子，在店裡轉悠了很久，最後買了幾包鹽和一打啤酒，結賬時卻“不經意”地提起，她感應到這片區域有“非常古老而強大的自然之靈”甦醒的氣息，詢問姜暮雨是否有所察覺。姜暮雨面不改色地表示“城市裡人多氣雜，感應有誤很正常”，女子笑了笑，沒再多說，但離開時，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通往二樓的樓梯。
更隱晦的試探來自暗市。書蠹透過加密渠道傳來訊息，說暗市裡最近關於“靈狐”、“天狐”、“血脈覺醒”的流言多了起來，有幾個平時做情報倒賣和“特殊物品”收購的掮客，在暗中打聽相關訊息，出價不菲。書蠹提醒姜暮雨，有些買家可能來自境外或某些歷史悠久的隱秘家族，背景複雜，目的難料。
“看來，紅寶覺醒的動靜，比我們想象中傳得更廣。”姜暮雨在晚飯後的小會上總結道，“目前來的都還是試探階段，但我們需要做好準備，可能會有更直接、更麻煩的角色上門。”
“他們到底想對紅寶做甚麼？”蘇曉擔憂地問。紅寶正抱著一桶冰淇淋，用尾巴卷著勺子，一勺一勺挖著吃，聞言耳朵動了動，但沒停嘴。
“無外乎幾種。”伊人掰著手指頭，“一是抓去研究，想搞清楚九尾天狐的力量奧秘；二是想契約或控制，獲得一個強大的戰力或象徵；三是想抽取血脈或力量，用於他們自己的目的；四嘛……可能只是想‘收藏’或作為炫耀的資本。反正都沒安好心。”
紅寶吞下一大口冰淇淋，嘟囔道：“我才不要被研究被控制呢！我可是暮雨哥家的狐狸！”
“放心，誰也帶不走你。”姜暮雨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過，你自己也要加緊練習。力量控制不好，不僅容易暴露，真遇到麻煩也幫不上忙，反而可能傷到自己人。”
“知道啦！我最近進步可大了！”紅寶挺起小胸脯，身後九條尾巴不自覺地同時豎起來搖擺，結果“砰”地一下，最邊上兩條掃倒了牆角立著的拖把和水桶。
眾人：“……”
紅寶縮了縮脖子，趕緊用尾巴把東西扶起來，小聲辯解：“意外，純屬意外……”
除了外部的窺探，內部的“變化”也在悄然發生。
最明顯的是紅寶的睡眠。她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覺睡到天亮，而是經常在深夜，無意識地進入一種半夢半醒的、彷彿與某種古老存在溝通的狀態。有時她會呢喃出一些聽不懂的音節（傅教授初步判斷可能是某種失落的狐族靈語），有時她周身的金紅色光暈會變得明顯，甚至在她上方凝聚出微縮的、不斷變幻的星圖或山川虛影。每當這時，蘇曉的星核碎片也會產生微弱的共鳴，彷彿在呼應著甚麼。
姜暮雨嘗試在她這種狀態下，用歸墟之力謹慎地探查，發現紅寶的意識似乎沉浸在一個非常宏大而古老的“記憶洪流”邊緣，正在被動地接收著血脈傳承的資訊碎片。這個過程無法強行干預，只能順其自然，確保她安全。
另一個變化是紅寶對能量的感知。她開始能模糊地感應到城市中某些特定能量節點的波動，尤其是與“火”、“靈性”、“月光”相關的。有一天半夜，她突然從睡夢中驚醒，扒著窗戶指著城南方向說：“那邊……有好溫暖好舒服的光，但是……好像被甚麼東西罩住了，悶悶的。”第二天，顧言那邊傳來訊息，城南一個老舊的火神廟（早已廢棄，但香火根脈尚存一絲）附近，監測到微弱的異常能量遮蔽場，疑似有人佈置了隱蔽結界。經調查，是一個小型的民間非法“借運”團伙所為，已被警方和“天樞”外圍人員處理。
紅寶這無意中的“指路”，幫了個小忙。這讓她更加積極地想要用自己的新能力幫忙，雖然常常弄巧成拙，比如試圖用尾巴尖的狐火幫伊人點煤氣灶，結果火力太旺差點把鍋底燒穿；或者想用靈覺幫蘇曉尋找最適合擺放月光草的位置，卻因為感知過於“熱情”，吸引來了一群好奇的、只有蘇曉能看見的月光小精靈，在店裡飛了一晚上，讓初蕊的監控系統亂碼了好一陣。
這些小小的混亂，為便利店的日常增添了許多哭笑不得的插曲，也讓眾人對紅寶的潛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紅寶在後院努力練習用尾巴同時拋接三個蘋果（伊人要求的“眼疾手快協調性訓練”），蘇曉在店裡照料花草，姜暮雨則接到顧言的影片通訊。
顧言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銳利：“姜兄，兩件事。第一，對韓束的追查有線索了。我們在長白山主峰北坡一處極其隱蔽的冰裂縫深處，發現了疑似他短暫停留的痕跡，那裡殘留著微弱的‘死寂’能量和……一些非現代的科技造物碎片。技術部門分析，那些碎片的技術水平遠超當前民用，甚至部分軍用科技，帶有明顯的非地球風格。我們懷疑，‘沉寂之庭’可能不僅僅是一個崇拜死寂的教派或組織，他們或許掌握著來自其他世界或失落文明的技術。”
外星科技？失落文明？這個猜測讓“沉寂之庭”的威脅級別再次提升。
“第二，”顧言繼續道，“關於近期各方對‘九尾天狐’的關注，我們也收到了一些情報。議會內部的‘異常生物檔案部’和‘對外聯絡部’都接到了相關問詢，來自幾個不同的、有官方或半官方背景的超凡組織或古老家族。他們的態度不一，有的表示好奇和希望建立聯絡，有的則語焉不詳，似乎在評估價值。我們暫時以‘情況不明，正在調查’為由敷衍過去了。但你要小心，有些不屬於任何已知大勢力的‘獨行俠’或小型黑暗組織，可能更傾向於採取直接行動。紅寶小姐的安全是首要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申請在便利店周邊佈置暗哨。”
姜暮雨思考片刻，搖了搖頭：“暗哨容易打草驚蛇，也未必防得住真正的高手。我這裡自有佈置。不過，如果有關於這些勢力的更詳細情報，尤其是他們的行事風格和可能的手段，麻煩分享給我。”
“沒問題。相關資料已經加密傳送給初蕊了。”顧言點頭，“另外，傅教授對青銅匣符文和長白山資料的研究有了新進展，他提煉出了一種可能用於干擾‘死寂’能量聚合的簡易陣法，或許可以對類似翠微湖那樣的節點起到預防作用。他想在城郊找個小範圍試點，問你們有沒有興趣協助？”
“可以，具體安排你直接和蘇曉溝通。”姜暮雨答應下來。這也是一種鍛鍊。
結束通訊，姜暮雨走到窗邊，看著後院跟蘋果“搏鬥”、弄得滿地狼藉卻樂在其中的紅寶，又看了看店內細心修剪枝葉的蘇曉，和櫃檯後核對賬目、不時瞪一眼後院的伊人。
平靜的日常下，潛流暗湧。古老的威脅未除，新的關注又至。
但正如這冬日午後的陽光，雖不熾烈，卻能穿透寒意，帶來溫暖。
只要他們在一起，總能照亮前路，驅散陰霾。
守夜人的燈火，或許會因為多了這簇躍動的天狐之火，而更加明亮，也更加……熱鬧。
姜暮雨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