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紫色的空間裂縫像一條巨大的、不斷蠕動的蟒蛇，懸浮在翠湖莊園上空。
它沒有實體，卻又真實存在——周圍的空氣因為它的出現而扭曲、沸騰，光線經過時被折射成怪異的彩虹色，樹木的枝葉無風自動，瘋狂地指向裂縫的方向，彷彿被無形的引力牽引。
更詭異的是，裂縫的邊緣在“呼吸”。
一張一合，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鰓裂，每一次張合都會釋放出暗紫色的光塵，那些光塵落到哪裡，哪裡的靈氣就會被瞬間抽乾。草坪枯萎，花朵凋零，連石頭都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莊園的防禦結界已經全面啟用。三層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將主樓和庭院籠罩在內，表面流轉著複雜的符文，散發出抵抗性的銀色光芒。但每當暗紫色光塵落在屏障上，屏障就會劇烈波動，顏色黯淡一分。
主樓內，伊人和星螢站在地下控制室，緊張地盯著監控螢幕。
“能量屏障損耗率每小時7%，照這個速度，最多還能支撐十四小時。”伊人看著資料流，臉色蒼白，“而且那個裂縫……它在生長。”
螢幕上，代表裂縫的暗紫色區域正在緩慢但穩定地擴張。從最初的三十米長，現在已經延伸到近五十米。
星螢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藍色眼睛盯著螢幕上的裂縫，身體微微發抖。
“它……在唱歌。”她小聲說。
“唱歌？”伊人回頭看她。
“很難聽的歌……像很多人在哭，又像很多人在笑……”星螢捂住耳朵，“它說……餓……好餓……想吃掉所有的光……”
吃光？
伊人突然想到甚麼，調出能量流動分析圖。果然，裂縫每次釋放光塵，都是在“吸食”周圍區域的自然靈氣和星辰之力。莊園的防禦屏障之所以消耗這麼快，就是因為它不僅要抵抗物理侵蝕，還要與裂縫爭奪能量供給。
“它在靠吞噬靈氣成長……”伊人喃喃道，“這樣下去，整個翠湖區域的能量都會被它抽乾！”
就在這時，監控系統發出警報:
「檢測到高速接近目標——能量特徵匹配:姜暮雨、紅寶、墨雪。」
“暮雨哥回來了！”伊人眼睛一亮，立刻開啟莊園大門的許可權。
幾秒後，姜暮雨和紅寶衝進主樓，墨雪趴在姜暮雨肩上，都顯得狼狽不堪。姜暮雨臉色慘白，嘴角還有未擦淨的血跡，衣服多處破損。紅寶的尾巴被燒焦了一截，手臂上也有傷口。
“暮雨哥！你的傷——”伊人驚呼。
“沒事，先說說外面那個東西。”姜暮雨打斷她，走到監控螢幕前，盯著那道裂縫，“甚麼時候出現的？”
“你們離開後大約半小時。”伊人說，“一開始只是一道很小的空間扭曲，然後迅速擴大成現在這樣。它似乎在追蹤某種能量源……”
“追蹤能量源？”姜暮雨皺眉。
“對，它移動的軌跡有明顯的指向性。”伊人調出裂縫的移動路徑圖，“從出現到現在，它一直在朝莊園方向靠近，中途沒有改變過方向。就像……被甚麼東西吸引過來的。”
吸引？
姜暮雨忽然想到自己體內那個新出現的金色光點——歸墟鼎碎片破碎後留下的“種子”。那股與歸墟鼎同源的力量，會不會就是裂縫的目標？
還有星螢……星辰之靈本身就是巨大的能量源。
“基地的防禦能擋住它多久？”姜暮雨問。
“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十四小時。”伊人說，“但如果裂縫繼續成長，或者發動主動攻擊，時間會更短。”
“主動攻擊……”姜暮雨盯著螢幕，“它有表現出攻擊性嗎？”
“暫時沒有，只是不停地‘吸食’靈氣。但根據能量讀數分析，它內部蘊含著極其恐怖的、不穩定的空間能量。一旦失控爆發，威力可能不亞於小型核彈。”
核彈級。
姜暮雨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讓這東西在莊園上空爆炸，別說莊園，整個翠湖區域都會被夷為平地。
必須想辦法解決它。
但要怎麼做？
歸墟鼎碎片已經碎了，破界錐對付這種“活體空間裂隙”不一定有效。星螢的力量雖然強大，但用來對抗一個專門吞噬能量的怪物，很可能適得其反——等於給它送飯。
“有沒有辦法……關掉它？”紅寶問，“像關掉那個錨點裝置一樣？”
“錨點裝置有實體結構，可以破壞。”姜暮雨搖頭，“但這東西本身就是空間裂縫，是‘現象’而不是‘物體’。除非我們能修復它撕裂的空間結構，或者把它‘轉移’到別的地方……”
轉移？
他忽然想起祖父留下的一本古籍中，提到過一種極其危險的空間法術——“放逐術”。原理是將某個異常的空間現象強行“推”進預先準備好的“空間口袋”裡，然後封閉口袋，放逐到虛空深處。
但施法難度極大，需要精確的空間座標計算、龐大的能量支援、以及至少三件空間類法寶作為錨點。
他現在一件都沒有。
不……或許有一樣東西可以替代。
姜暮雨看向自己的胸口。
歸墟鼎碎片雖然碎了，但留下的“種子”依然蘊含著歸墟鼎的力量。歸墟鼎本身就是封印空間和維度的神器，它的力量本質就是“收容”和“鎮壓”。
如果用那股力量作為核心，再配合基地的防禦結界作為框架，也許能製造一個臨時的“空間口袋”，將裂縫暫時封印起來。
但風險很大。
首先，他必須將那股力量引匯出來，而他對那股力量的控制幾乎為零。
其次，即使成功了，也只是暫時封印。裂縫依然存在，只是被轉移到了另一個維度。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它可能會掙脫封印，再次出現——甚至變得更強大。
最後，也是最危險的——在封印過程中，他本人必須作為“橋樑”和“容器”，承受裂縫的反噬和歸墟鼎力量的衝擊。以他現在重傷的狀態，成功率不到三成，死亡率超過七成。
“暮雨哥？”紅寶察覺到他的沉默，“你有辦法了？”
姜暮雨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星螢。
“星螢，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星螢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待會兒，我會嘗試封印那個裂縫。”姜暮雨說，“過程中，我需要你控制你的星辰力，分出一小部分，注入我體內。但記住，只能是一小部分，而且要在我的引導下進行。一旦感覺失控，立刻停止，明白嗎？”
星螢用力點頭:“我明白。我會很小心很小心。”
“伊人，你負責監控整個過程的能量波動，一旦出現異常，立刻啟動基地的備用能源，強行中斷施法——哪怕會傷到我，也要中斷。”姜暮雨看向伊人。
伊人臉色發白，但還是點頭:“我……我知道了。”
“紅寶，墨雪，你們負責警戒。”姜暮雨最後說，“暗星之眼可能就在附近觀察，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如果在我們施法時他們發動攻擊……”
“那就讓他們嚐嚐姑奶奶的厲害。”紅寶咧嘴一笑，儘管笑容有些勉強。
墨雪“喵”了一聲，異色瞳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計劃定下，眾人立刻開始準備。
姜暮雨來到主樓頂層的露臺——這裡視野開闊，正對那道裂縫。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運轉所剩不多的星輝之力，嘗試與體內的那個金色光點建立連線。
一開始很困難。金色光點彷彿有自己的意識，對外界的試探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溫潤但遙遠的氣息。
姜暮雨不氣餒，持續用星輝之力溫和地包裹、浸潤它。這個過程如同滴水穿石，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精細的控制——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兩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露臺下，庭院裡的防禦屏障已經肉眼可見地黯淡。裂縫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蠕動的速度加快，釋放出的暗紫色光塵也越來越多。莊園周圍的靈氣幾乎被抽乾，連湖面都泛起不自然的死灰色。
“屏障損耗加速，現在每小時12%！”伊人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照這個速度，最多還能撐八小時！”
姜暮雨額頭滲出冷汗。他感覺到金色光點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它開始微微震動，散發出更加明顯的溫熱感。
就是現在！
他引導著那股溫熱的力量，順著經絡向上，匯聚到雙手。然後他睜開眼睛，雙手結出複雜的手印，口中唸誦起古老的空間咒文。
“以姜氏守夜人之名——”
銀色的星輝之力從他體內湧出，在身前交織、構建，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複雜法陣。法陣中央，正是那個金色光點懸浮的位置。
“——借歸墟之力——”
金色光芒大盛！從光點中湧出，注入法陣，讓原本銀色的法陣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法陣開始旋轉、擴張，與莊園的防禦結界產生共鳴。
整個莊園震動起來！
裂縫似乎感到了威脅，第一次表現出攻擊性！它猛地收縮，然後如同鞭子般抽向莊園的防禦屏障！
“轟！”
屏障劇烈波動，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屏障損耗25%！一次攻擊就打掉了四分之一！”伊人驚呼。
姜暮雨咬牙，加快施法速度。法陣已經擴張到覆蓋整個莊園的大小，開始反向“吸引”裂縫——不是用引力，而是用空間座標的“共振”，讓裂縫“認為”這裡有一個更加美味、更加龐大的能量源。
裂縫果然上當了。
它放棄了直接攻擊，開始向法陣中心移動，那張合的邊緣如同貪婪的嘴，想要吞噬法陣中的金色光芒。
但就在它即將觸及法陣的瞬間——
“星螢，就是現在！”
地下室，星螢雙手按在控制檯上，閉上眼睛。她小心翼翼地引匯出一縷纖細但純淨的星辰力，順著基地的能量網路，注入露臺的法陣。
銀藍色的光芒與銀色、金色的光芒交織，法陣的複雜程度瞬間提升了數倍！那些原本平面的符文開始立體化、多維度化，形成了一個精巧的“空間口袋”的入口！
裂縫正好一頭撞了進來！
“封！”姜暮雨大喝。
法陣猛地收縮！無數符文如同鎖鏈般纏繞住裂縫，要將它拖進“空間口袋”深處！
裂縫瘋狂掙扎！暗紫色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噴湧，衝擊著法陣的每一處結構！姜暮雨感到五臟六腑都在震動，喉嚨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沒有鬆手。
法陣繼續收縮。
裂縫的一半已經被拖進了“空間口袋”，但剩下的另一半還在拼命抵抗，甚至開始“分裂”——試圖斷開被抓住的部分，保留自由的部分。
“它要斷尾逃生！”紅寶在下面大喊，“暮雨哥，不能讓它跑了！”
姜暮雨當然知道。一旦讓裂縫逃脫，它可能會變得更加狡猾，更加難以捕捉。而且被它帶走的那部分法陣能量，也會成為它的養料。
必須一次性解決。
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墨雪！時間凝固！只對裂縫！”
黑貓跳到露臺邊緣，異色瞳眸光芒暴漲！一股無形的波動籠罩了裂縫的“斷裂處”，那裡的時間流速驟然降至近乎為零！
裂縫的分裂過程被強行“凍結”了！
就是現在！
姜暮雨雙手猛地合攏，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整個法陣連同裂縫一起，徹底封入了“空間口袋”！
“收！”
金色、銀色、銀藍色的光芒同時爆發，然後驟然收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懸浮在空中。光球內部，隱約能看到一道暗紫色的影子在瘋狂衝撞，但無法突破。
成功了。
裂縫被暫時封印了。
但姜暮雨也到了極限。他身體一晃，眼前發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暮雨哥！”紅寶衝上露臺，及時扶住了他。
伊人和星螢也從地下室跑上來，看到姜暮雨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的樣子，都嚇壞了。
“快！送他去醫療室！”伊人急聲道。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姜暮雨抬到地下醫療室，放進那臺“靈氣再生艙”裡。艙門關閉，淡綠色的營養液注入，開始修復他受損的身體。
紅寶癱坐在艙邊，看著裡面昏迷不醒的姜暮雨，眼圈紅了。
“這個笨蛋……總是這樣……不要命……”
伊人摟著星螢，輕聲安慰:“他會沒事的。暮雨哥那麼強，一定會醒過來的。”
星螢看著再生艙，藍色眼睛裡滿是淚水。她小聲說:“是我……不夠強……如果我更厲害一點……暮雨哥哥就不用……”
“不是你的錯。”紅寶擦掉眼淚，揉了揉她的頭髮，“是那些壞蛋的錯。等暮雨哥醒了，我們一起去揍他們！”
就在這時，莊園的警報再次響起。
但不是外部入侵警報。
而是通訊請求——來自吳秋明。
伊人接通通訊，吳秋明的全息投影出現在醫療室裡。他看起來神色凝重，甚至有些……焦急。
“姜暮雨呢？”他直接問。
“重傷昏迷，正在治療。”伊人說，“吳執事長，有甚麼事嗎？”
吳秋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聽著，我剛收到議會最高階別的緊急情報。暗星之眼……他們啟動了‘最終預案’。”
“甚麼最終預案？”
“他們放棄了按部就班的‘開門’計劃。”吳秋明的語氣沉重，“影樞主教用某種方式強行加速了‘星月交匯’的程序。根據觀測，‘門’的開啟時間……從27天后，提前到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三天後。”
“而且，他們不再需要完整的‘鑰匙’和‘祭品’。影樞主教似乎找到了某種……替代方案。具體是甚麼還不知道，但議會所有的預言儀器都在瘋狂報警，顯示‘維度崩潰’的倒計時已經啟動。”
全息投影中，吳秋明看著昏迷的姜暮雨，又看了看醫療室裡的其他人。
“姜暮雨甚麼時候能醒？”
伊人看了一眼再生艙的資料:“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來不及了。”吳秋明搖頭，“我現在就派人接你們來議會總部。那裡有更完善的防禦和治療設施，也能為接下來的……最終決戰，做準備。”
“最終決戰……”紅寶喃喃道。
“對。”吳秋明點頭，“三天後，‘門’將強制開啟。屆時，要麼我們阻止它，要麼……這個世界，將面臨真正的末日。”
通訊結束。
醫療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再生艙運作的輕微嗡鳴聲，和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
但所有人都知道，黎明到來時，等待他們的不是陽光。
而是……最終的黑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