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與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兩頭洪荒巨獸，在地下空間中央激烈碰撞、撕咬、吞噬！
歸墟鼎碎片化作的光錐刺入錨點裝置的能量核心，發出震耳欲聾的、彷彿金屬被撕裂的尖嘯！暗紅色的能量瘋狂反撲，化作無數觸手纏繞光錐，想要將它拖入核心深處徹底湮滅。
但歸墟鼎的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那淡金色的光芒看似溫和，實則蘊含著某種近乎“規則”級別的力量。暗紅色觸手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烈陽，迅速消融、蒸發！金光繼續深入，穿透了能量核心的外殼，刺入了內部最精密的符文陣列！
“咔嚓——咔嚓——咔嚓——”
裝置三層金屬環上，那些脈動的暗紅色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碎裂！整個裝置的旋轉速度驟然減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連線培養艙的能量導管開始劇烈波動，裡面的液體翻滾冒泡，那些作為“祭品”的人體開始劇烈抽搐！
“能量反流！”蘇曉驚叫，“裝置要崩潰了！那些培養艙裡的人會被吸乾的！”
姜暮雨咬牙，想要抽出光錐，但發現光錐已經被裝置的核心牢牢“咬”住，正在瘋狂抽取他體內的星輝之力！更糟糕的是，歸墟鼎碎片表面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一旦碎片破碎，不僅無法控制裝置崩潰，他自己也會受到反噬重創！
“暮雨哥！”紅寶衝過來，雙手按住他的後背，將自己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我來幫你！”
“別！”姜暮雨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紅寶的靈力與他的星輝之力性質不同，強行融合只會加劇能量衝突。果然，兩股力量在光錐內碰撞，讓金光變得更加不穩定，忽明忽暗！
“讓我來。”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
是蘇曉。
她走到裝置前，雙手按在地面上。淡綠色的自然能量從她掌心湧出，沿著地面蔓延，如根系般深入地下，然後向上生長，化作無數細密的綠色藤蔓，纏繞住那些連線培養艙的能量導管。
“植物能量與生命能量同源，我可以暫時穩定那些‘祭品’的狀態。”蘇曉額頭滲出冷汗，顯然也在承受巨大壓力，“但只能維持三分鐘！三分鐘內必須切斷裝置與培養艙的連線！”
三分鐘。
姜暮雨看了一眼歸墟鼎碎片——裂紋已經蔓延到整個表面，最多還能支撐一分鐘。
必須在一分鐘內，找到破壞裝置又不傷及“祭品”的方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裝置結構，大腦飛速運轉。
錨點裝置的核心功能是“空間座標固定”和“能量匯聚傳輸”。要破壞它，要麼摧毀座標定位系統，要麼切斷能量傳輸網路，要麼……
“紅寶！”姜暮雨突然喊道，“用你的幻術，干擾裝置的能量感知系統！讓它‘以為’能量傳輸已經完成，自動關閉安全鎖！”
“怎麼做？”
“看那個！”姜暮雨用眼神示意裝置側面一個不起眼的晶體面板，“那是能量感應器，負責監控輸入輸出平衡。用幻術模擬出‘能量滿載’的訊號！”
紅寶眼睛一亮:“明白！”
她鬆開按在姜暮雨背上的手，集中全部精神，雙眼再次變成純粹的琥珀色。一道精細到極致的幻術能量如絲線般延伸出去，精準地刺入那個晶體面板。
幾秒後，裝置內部傳來一連串“嘀嘀”的提示音。
“能量儲備達到100%……自動關閉次級傳輸通道……啟動安全鎖定程式……”
連線培養艙的那些導管，一個接一個地停止了能量抽取！導管內的液體平靜下來，那些抽搐的人體也漸漸恢復平穩。
但主裝置的能量核心依然在瘋狂抽取姜暮雨的星輝之力，而且因為失去了“祭品”能量的補充，變得更加貪婪、更加不穩定！
“墨雪！”姜暮雨喝道，“時間加速！只對裝置核心！”
黑貓跳到裝置頂部，異色瞳眸死死盯著能量核心的位置。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覆蓋了核心區域。
時間流速改變——不是減速，而是加速！
在時間加速的作用下，能量核心的消耗速度提升了十倍！原本還能支撐一分鐘的歸墟鼎碎片，在幾秒內就達到了極限！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
歸墟鼎碎片，徹底破碎了。
但就在碎片破碎的瞬間，姜暮雨感到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從碎片中湧出，順著光錐衝入了裝置核心！
那不是星輝之力，也不是任何他已知的能量形態。那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質的力量，彷彿……時空本身在呼吸。
金色光芒暴漲！
整個地下空間被刺目的金光淹沒，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只有姜暮雨“看”到了那一幕:
在金光之中，錨點裝置的核心結構如沙堡般崩潰、瓦解。那些暗紅色的符文被徹底淨化，化作點點光塵消散。三層金屬環停止了旋轉，表面浮現出無數裂痕，然後一寸寸斷裂、墜落。
但金光沒有停止擴散。
它沿著能量導管反向蔓延，湧入那些培養艙中。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每一個“祭品”，滲入他們的身體，修復著被抽取生命能量造成的損傷，甚至……喚醒了他們被藥物壓制的意識。
三十七個培養艙，三十七個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茫然，困惑，然後是……清醒。
金光繼續擴散，順著地底的能量導管網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姜暮雨隱約能“感覺”到，那些連線著這個核心節點的其他錨點，一個個受到了衝擊，能量傳輸被強行切斷，甚至有些結構薄弱的直接崩潰了。
暗星之眼苦心經營的空間網路，在這一刻遭受了重創。
但代價是巨大的。
歸墟鼎碎片徹底碎了，化作一堆暗淡的、毫無光澤的粉末，從姜暮雨指縫間灑落。而他本人，因為承受了那股浩瀚力量的衝擊，體內經絡多處受損，五臟六腑如同被重錘擊中，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暮雨哥！”紅寶扶住他。
“我沒事……”姜暮雨擦掉嘴角的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快走……裝置崩潰會引發空間震盪……這裡不能待了……”
話音剛落，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
天花板開始掉落碎石和塵土，牆壁出現巨大的裂縫，地面如波浪般起伏！那些培養艙一個接一個地破裂，裡面的液體湧出，裡面的人掙扎著爬出來，茫然地看著周圍末日般的景象。
“帶上他們！”姜暮雨咬牙站直，“能帶幾個帶幾個！從通風管道走！”
紅寶和蘇曉立刻行動起來。紅寶用幻術製造出簡單的指引光路，引導那些剛甦醒的人向通風管道方向移動。蘇曉則用藤蔓編織成臨時的擔架，幫助那些身體虛弱無法行走的人。
墨雪跳到姜暮雨肩上，異色瞳眸光芒連閃，儘可能減緩周圍空間崩潰的速度。
“快！快！”姜暮雨催促，同時甩出幾張符籙，在眾人頭頂佈下一層防護屏障，擋住掉落的碎石。
三十七個人，在短短兩分鐘內全部轉移到了通風管道口。管道很窄，只能容納一人爬行，但這是唯一的出路。
“紅寶，你打頭！蘇曉，你殿後！我居中策應！”姜暮雨下令。
紅寶率先鑽進管道，用幻術在前方探路。那些倖存者一個接一個地爬進去，蘇曉用藤蔓固定住那些體力不支的人，防止他們滑落。
姜暮雨最後一個進入管道。就在他鑽進管道口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錨點裝置徹底爆炸了！
暗紅色的能量與淡金色的光芒混合，化作一道毀滅性的衝擊波，橫掃整個地下空間！牆壁崩塌，地面開裂，控制檯和裝置區瞬間被夷為平地！
衝擊波追著管道湧來！
“加速！”姜暮雨吼道。
墨雪全力發動時間加速，讓管道內眾人的爬行速度快了數倍！但衝擊波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追上——
就在這時，管道前方突然傳來了光亮和新鮮空氣！
到出口了！
“跳！”紅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倖存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從管道口跳出，落在化工廠後院的一片荒地上。姜暮雨最後一個跳出，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被紅寶扶住。
他回頭看去。
只見化工廠的主廠房正在緩緩下沉！地面裂開巨大的縫隙，吞噬著建築和一切。暗紅色的能量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在空中扭曲、消散。整片區域的空間結構極度不穩定，光線扭曲，重力異常，連聲音都變得怪異。
“空間崩塌……”蘇曉喃喃道，“那個錨點連線的地脈節點被破壞了，引發了連鎖反應。”
“那些人怎麼辦？”紅寶指著癱坐在地上的三十七個倖存者。
他們大多赤身裸體，身上還殘留著培養液的痕跡，眼神空洞而驚恐，顯然還沒完全從噩夢中清醒過來。
“聯絡鄭會長。”姜暮雨喘著氣說，“讓他派人來接應，處理善後。這些人是重要的證人，也是受害者，必須保護好。”
蘇曉立刻拿出通訊器聯絡。
姜暮雨靠在牆上，感受著體內的傷勢。經絡受損嚴重，靈力幾乎耗盡，歸墟鼎碎片也碎了……這一戰的代價，比預想的更大。
但他不後悔。
至少，救了三十七個人。
至少，重創了暗星之眼的空間網路。
至少，讓那個恐怖的“祭品”抽取裝置化為了廢墟。
“暮雨哥，你的傷……”紅寶擔憂地看著他。
“死不了。”姜暮雨勉強笑了笑，“先離開這裡，空間崩塌可能會擴散。”
他們帶著三十七個倖存者，艱難地穿過荒地，朝預定的撤離點移動。
遠處已經能聽到警笛聲——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不驚動警方和協會。但姜暮雨知道，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暗星之眼損失了一個核心錨點，損失了三十七個“祭品”，損失了重要的研究資料……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影樞主教的報復，只會更加瘋狂。
而且，歸墟鼎碎片碎了。
這是封印“門”的關鍵器物之一，現在少了一塊。雖然祖父留下的資訊說碎片散落各地需要尋回，但每少一塊，封印就弱一分。
姜暮雨摸了摸胸口——那裡原本貼身放著碎片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小撮粉末。
路，越來越難走了。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胸口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的波動。
不是疼痛，也不是傷勢。
而是……某種共鳴？
他下意識地內視體內，驚訝地發現，在原本存放歸墟鼎碎片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點。
光點很小，如米粒一般，但散發著與歸墟鼎碎片相似、卻又更加純粹的氣息。
這是……碎片破碎後留下的“種子”？
還是說，歸墟鼎的力量，已經有一部分融入了他的血脈？
姜暮雨來不及細想，因為通訊器裡傳來了伊人焦急的聲音:
“暮雨哥！基地外面！有東西來了！”
“甚麼東西？”
“不知道……能量讀數很奇怪……像是有生命的空間裂縫……它在吞噬周圍的靈氣……速度很快……朝莊園方向來了！”
姜暮雨心中一沉。
暗星之眼的報復，來得比預想的還快。
而且，這次來的，似乎不是人類。
“所有人，全速撤離！”他咬牙站起來，“紅寶，蘇曉，帶他們去安全點，然後立刻回基地！墨雪，跟我走！”
“可是你的傷——”
“沒時間了！”姜暮雨打斷紅寶，“基地有伊人和星螢，她們擋不住那個東西。我必須回去。”
他看了一眼那些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又看了看紅寶和蘇曉:
“保護好他們。這是命令。”
說完，他不等回應，帶著墨雪，轉身衝入夜色之中。
身後，紅寶咬了咬牙，對蘇曉說:“你帶他們走！我跟暮雨哥回去！”
“紅寶——”
“別廢話！我是九竅靈狐，跑得快！你去安全點等鄭會長的人！”
紅寶化作一道白影，追著姜暮雨的方向而去。
蘇曉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茫然無助的倖存者，最終一咬牙，繼續帶領眾人向安全點前進。
夜色中，姜暮雨和墨雪在屋頂間高速移動。
每動一下，體內的傷勢就傳來劇痛，但他強行壓制，將速度提到極限。
必須趕回去。
必須保護好那個家。
那個有伊人做的紅燒肉、有紅寶的吵鬧、有星螢的歌聲、有墨雪的呼嚕聲的家。
那個……他必須守護的家。
遠處，翠湖方向，夜空被一道詭異的、不斷扭曲的暗紫色裂縫撕裂。
裂縫如活物般蠕動、擴張，所過之處，星光暗淡，靈氣枯竭。
那是甚麼東西？
姜暮雨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須阻止它。
肩上的墨雪似乎也感到了威脅，異色瞳眸死死盯著那道裂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加速。
再加速。
風在耳邊呼嘯，傷口在流血，但姜暮雨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前方，莊園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而那道暗紫色裂縫，已經伸展到了莊園上空。
戰鬥，還未結束。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