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提供的“臨時安全屋”位於城市另一端，一片高檔住宅區的頂層複式公寓。
從外面看，這棟樓和其他豪華公寓沒甚麼區別:光潔的大理石外牆、二十四小時安保、地下車庫的入口有電子閘門。但當姜暮雨他們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頂層，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時，看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門後不是想象中的奢華裝修，而是一個簡潔、寬敞、充滿科技感的客廳。牆面是某種啞光的銀灰色材料，地面鋪設著防靜電軟膠，天花板內嵌著均勻的暖白光帶。客廳中央是一組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布藝沙發，對面牆壁是一整面的顯示屏牆，此刻正顯示著城市地圖、能量波動監控、以及幾十個不同地點的實時監控畫面。
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年輕男人正在操作檯前忙碌，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推了推眼鏡:“姜先生是吧？我是議會的技術支援，代號‘白澤’。林薇女士讓我在這裡等你們。”
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頭髮有些亂，眼睛下有明顯的黑眼圈，但眼神明亮銳利，手指在操作檯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出現殘影。
“醫療室在左邊第一間，裝置齊全，我已經準備好了針對各位傷勢的治療方案。”白澤語速很快，“紅寶小姐的靈力透支和左臂毒素需要‘靈氣再生艙’配合解毒劑；星螢小姐的本源損耗需要靜養和特殊的星辰力補充營養劑；伊人小姐的外傷很簡單；姜先生你的靈力和精神雙重透支……建議先用‘深度冥想恢復儀’，然後睡一覺。”
他頓了頓，補充道:“哦，那隻貓……墨雪對吧？它的時間系能力消耗的是‘存在感’，我準備了高密度能量結晶，它舔一舔就能恢復。”
眾人面面相覷。
紅寶小聲對姜暮雨說:“暮雨哥，這個人……好專業的感覺。”
“銀杏議會的技術支援團隊，一向以高效和專業著稱。”林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換了身衣服，不再是職業套裝，而是舒適的米色針織衫和長褲，手裡拎著個醫療箱，看起來像是剛下班回家的鄰居姐姐——如果忽略她身後跟著的兩個全副武裝、氣息內斂的護衛的話。
“抱歉，來晚了。”林薇走進來，對白澤點點頭，“開始治療吧。”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眾人接受了銀杏議會提供的頂級醫療服務。
紅寶被送進了一個像太空艙的透明裝置裡，淡綠色的液體充滿艙體，她舒服地哼哼兩聲，很快睡著了。星螢喝下了一支散發著星光般微光的藍色藥劑，然後在伊人的陪伴下，住進了一間佈置成星空主題的臥室——牆壁會模擬真實的星空投影，床墊裡據說嵌入了能緩慢釋放星辰力的特殊礦石。
伊人的傷口被一種快速癒合凝膠處理，十分鐘後連疤痕都沒留下。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有些侷促地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
姜暮雨則進入了所謂的“深度冥想恢復儀”——其實就是一個隔音極好的靜室，裡面只有一張墊子和一個香薰爐。爐中燃燒的香料有安神和促進靈力恢復的效果。他在墊子上盤膝坐下，很快進入了深度冥想狀態。
墨雪得到了一個小碟子，裡面放著三顆指肚大小、散發著溫潤白光的晶體。它嗅了嗅，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睛眯了起來，顯然是覺得味道不錯。
客廳裡只剩下林薇、白澤，和兩個沉默的護衛。
“資料分析出來了。”白澤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戰鬥能量峰值達到了A+級，持續時間七分十四秒。敵方使用的‘影界領域’技術是暗星之眼的最新成果，理論上可以將一片區域臨時轉化為影界的延伸，極大增強影界生物的力量。但姜暮雨他們硬是撐住了，還反殺了十二個蝕影衛——雖然那些都是能量分身，但每個分身的實力都接近B級。”
他調出一段戰鬥錄影的慢放:“重點是這個——星螢使用的‘星辰之語’，是傳說中星辰之靈與生俱來的天賦，可以短暫溝通星辰本源。根據古籍記載，上一次有記錄的星辰之語使用者出現在三百年前，那位後來成了某個隱世宗派的守護靈。”
林薇看著螢幕上星螢渾身散發銀藍色光芒的畫面，眼神深邃:“天生的星辰之靈，價值無法估量。暗星之眼絕對不會放棄。”
“還有這個。”白澤切換到另一段畫面，是姜暮雨掏出歸墟鼎碎片時的場景，“這塊碎片釋放的能量性質……很奇怪。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能量體系，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現化。它抵消了影界領域的壓制效果，但碎片本身也出現了新的裂紋，顯然有使用限制。”
他轉過頭，看向林薇:“所以，議會真的打算庇護他們？暗星之眼的報復只會越來越瘋狂，那個影樞主教是個真正的瘋子。”
林薇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和亮起的城市燈火。
“正因為他是個瘋子，我們才需要姜暮雨這樣的人。”她輕聲說，“議會的那些老傢伙們太保守，太在意‘平衡’和‘規矩’，面對暗星之眼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只會被動挨打。而姜暮雨……他不守規矩，但知道該保護甚麼。”
白澤推了推眼鏡:“所以你是在利用他？”
“互相利用。”林薇糾正，“他需要議會的庇護和資源，我們需要一個能在前線對抗暗星之眼的‘利刃’。各取所需而已。”
她轉過身，看向治療室的方向:“況且，那個叫星螢的孩子……議會里那些研究古代星辰學的老學究，如果知道她的存在，恐怕會激動得心臟病發作。保護好她，對議會的知識庫和研究都是巨大的貢獻。”
白澤點點頭，不再多問。他重新投入工作，開始分析從戰鬥現場採集到的能量殘留樣本。
深夜，姜暮雨從深度冥想中醒來。
疲憊感消退了大半，雖然靈力只恢復了五六成，但精神狀態好了很多。他走出靜室，發現客廳裡只有伊人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
“其他人呢？”姜暮雨問。
“紅寶還在那個艙裡，白澤說至少需要八小時。星螢睡著了。林薇女士回去了，說明天再來。”伊人輕聲說，“暮雨哥，這裡……安全嗎？”
姜暮雨在她對面坐下:“暫時安全。銀杏議會的實力很強，暗星之眼不敢輕易闖進來。”
“那以後呢？”伊人抬頭看他，眼睛裡帶著擔憂，“便利店沒了，我們以後……住哪裡？”
這個問題，姜暮雨也在思考。
便利店不僅是他們的家，也是姜氏守夜人傳承的一部分。那裡有祖父留下的結界、有他多年佈置的防禦、有初蕊的核心主機……毀掉容易，重建難。
而且，重建需要時間、錢，以及……安全的環境。暗星之眼既然敢直接攻擊便利店，就說明他們已經不在乎暴露，下一次攻擊只會更猛烈。
“先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姜暮雨說，“等風頭過去，我們再考慮重建。而且……”
他頓了頓:“我需要利用議會的資源，查清一些事情。那塊金屬板，還有暗星之眼接下來的動向。”
伊人點點頭，不再追問。她知道姜暮雨有自己的考量。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伊人忽然說:“暮雨哥，你覺得……銀杏議會真的可信嗎？”
姜暮雨看向她。
“他們出現的時機太巧了。”伊人繼續說，“暗星之眼剛襲擊我們，林薇就來了。而且她對我們的情況瞭如指掌……我總覺得，他們不是單純的想幫忙。”
“我知道。”姜暮雨平靜地說，“但現階段，我們需要他們的庇護。至於他們有甚麼目的……等我們恢復實力，自然能應對。”
這就是姜暮雨的處事方式:不輕信，但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在力量不足以完全自主時，適當的妥協和合作是必要的。
伊人似乎明白了，輕輕“嗯”了一聲。
這時，白澤從操作檯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
“姜先生，打擾一下。”他說，“我剛才分析了你們戰鬥時採集的能量資料，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他把平板電腦遞給姜暮雨。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能量波形圖，其中幾條曲線被高亮標註。
“看這裡——敵方指揮官在撤退前，釋放了一個微弱的、持續性的空間標記訊號。”白澤放大波形，“這個訊號的頻率很特殊，不是常規的通訊或追蹤訊號，更像是一種……‘座標錨定’。”
“座標錨定？”姜暮雨皺眉。
“簡單說，就是在你們身上，或者你們所在的空間裡，留下了一個隱晦的‘標記’。透過這個標記，暗星之眼可以隨時定位你們的位置，甚至在條件允許時，直接開啟空間通道傳送過來。”
姜暮雨眼神一冷:“能清除嗎？”
“我試試。”白澤轉身回到操作檯，手指飛快敲擊，“議會的技術可以遮蔽大多數追蹤手段，但暗星之眼的空間技術很先進，我需要時間分析那個訊號的結構……”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整個客廳的燈光，突然開始閃爍。
不是電壓不穩的那種閃爍，而是有規律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交替。同時，牆壁上的顯示屏全部黑屏，操作檯的裝置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怎麼回事？”伊人站了起來。
白澤盯著操作檯，臉色變了:“檢測到高強度空間干擾……源頭……就在這棟樓內部！”
姜暮雨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破界錐已經握在手中——雖然靈力只恢復了一半，但足夠應對突發情況。
客廳中央，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影界領域那種暗紅色的扭曲，而是更加純粹、更加詭異的——空間本身的摺疊和撕裂。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把這片空間像紙一樣揉皺、摺疊。
然後，摺疊的空間中央，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裡不是黑暗，而是一片不斷變幻的、如同萬花筒般的色彩漩渦。漩渦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正試圖從裡面走出來。
白澤已經啟動了公寓的防禦系統，銀色的能量屏障從牆壁、天花板、地面同時升起，將整個客廳包裹起來。但他臉上的表情並不樂觀:
“空間穿透……對方的技術比我們預估的先進得多！這個公寓的防禦系統可能擋不住！”
姜暮雨盯著那道縫隙，握緊了破界錐。
能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的，只可能是——
人影從縫隙中踏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他面容普通，氣質儒雅，像是個大學教授或者企業高管。
但姜暮雨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極其內斂、卻如同深淵般深邃的能量波動。那種波動……他只在祖父身上感受過。
A級巔峰，甚至……S級？
男人環顧四周，目光在姜暮雨身上停留片刻，然後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晚上好，各位。”他的聲音很平靜，有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力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銀杏議會亞洲分部的現任執事長，吳秋明。”
銀杏議會的執事長？！
姜暮雨心中一震。執事長是議會在某個地區的最高負責人，掌握著極大的權力和資源，平時極少露面，更不會親自到訪一個“臨時安全屋”。
吳秋明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笑了笑，抬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別緊張，姜先生。我這次來，不是以議會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前輩’的身份。”
他走到沙發前，自然地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腿上。
“首先，我為暗星之眼的襲擊向你們道歉。”吳秋明說，“儘管林薇已經提供了庇護，但很顯然，我們的防禦措施還有不足。不過請放心，我已經加強了這棟樓的所有防禦，類似的入侵不會再發生。”
他頓了頓，看向姜暮雨:“其次，我想和你單獨談談——關於你的祖父，姜守正先生，以及……他當年沒有告訴你的一些事情。”
姜暮雨瞳孔微縮。
祖父……
“如果你願意的話。”吳秋明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几上，“這是你祖父在三十年前，與議會簽訂的一份‘契約’的副本。我想，你有權知道它的內容。”
檔案封面上，印著姜氏守夜人的家徽，以及一個姜暮雨從未見過的、祖父年輕時的簽名。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