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灰袍人如鬼魅般湧入便利店。
他們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種武裝人員或技術人員。這些人身上散發著更加詭異、更加凝實的能量波動，灰色的長袍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搏動。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統一的白瓷面具，面具上只開了兩個黑洞般的眼孔，面無表情，令人不寒而慄。
為首的那個——也就是第一個進門的那個——稍微抬起了頭，兜帽下露出的白瓷面具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扭曲的、像是指揮官的標記。
“自我介紹一下。”面具人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店內迴盪，“我們是‘影樞主教’座下的‘蝕影衛隊’。今晚奉命前來，回收星辰之靈，並‘邀請’姜暮雨先生與我們走一趟。”
他頓了頓，面具轉向縮在角落的星螢:“至於其他幾位……主教大人沒有特別交代，所以死活不論。”
話音落下的瞬間，十二個蝕影衛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快得超出常理，不是奔跑，而是如同滑行般在光滑的地面上移動，帶起一片片暗紅色的殘影！六人撲向姜暮雨，三人衝向紅寶和墨雪所在的左側，三人撲向右側的伊人和星螢！
“陣啟！”
姜暮雨低喝一聲，腳下踏出玄奧的步法。早先佈置在店內的共鳴陣盤瞬間啟用，銀色的光從地板、牆壁、天花板同時亮起，連線成一個立體的能量網路！陣盤範圍內，所有友方的靈力流轉速度提升了一倍，反應、力量、耐力都得到臨時強化！
幾乎同時，紅寶動了。
她沒有迎向撲來的蝕影衛，而是向後一躍，單手按在左側的貨架上。貨架表面浮現出複雜的符文——那是她下午佈置的陷阱！
“縛！”
三道銀色的鎖鏈從貨架後方激射而出，精準地纏住了衝在最前面的三個蝕影衛的腳踝！鎖連結串列面跳動著藍色的電光，蝕影衛的身體瞬間僵直，面具下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但後面的蝕影衛沒有任何停頓。他們繞過被束縛的同伴，繼續撲來，手中已經凝聚出暗紅色的能量刃！
墨雪從陰影中竄出，異色瞳眸光芒連閃！
時間凝滯！
三個蝕影衛的動作瞬間定格，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影片畫面。雖然只有短短兩秒，但足夠了——
紅寶的短刃如毒蛇般探出，精準地刺入三個蝕影衛的胸口正中！刀刃上的破邪符文爆發，銀色的光芒從傷口處迸發，蝕影衛的身體如充氣般膨脹，然後“砰”地炸成一團暗紅色的煙霧！
但煙霧沒有散去，而是迅速凝聚，重新形成了三個蝕影衛的身影——只是氣息明顯弱了一截，長袍上多了幾道裂口。
“能量體分身？”紅寶臉色微變，“不是真人？！”
右側，伊人和星螢的處境更危險。
伊人手中的能量探測器發出刺耳的警報——這三個蝕影衛的能量讀數比左側的更強！她咬咬牙，從腰間抽出兩把特製的電擊棍（表面刻滿了絕緣和破邪符文），擋在星螢身前。
星螢躲在伊人身後，小臉蒼白，但眼神堅定。她雙手合十，淡藍色的星辰力在掌心匯聚，卻沒有立刻釋放——姜暮雨教過她，力量要用在關鍵時刻。
三個蝕影衛同時抬手，暗紅色的能量束如長矛般刺來！
伊人咬牙前衝，電擊棍交叉格擋。能量束擊中棍身，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伊人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棍柄流下，但她死死擋住了這一擊！
就在這時，星螢出手了。
她沒有用強大的星辰力衝擊，而是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她輕輕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她在地底巢穴時，常常哼給自己聽的、安撫地脈的歌謠。旋律簡單、空靈，蘊含著純淨的星辰力波動。
三個蝕影衛的動作同時一滯。
他們面具下的眼睛——如果能看見的話——一定露出了驚愕的神情。因為他們體內的影界侵蝕能量，在接觸到這純淨的星辰力歌聲時，竟然開始不穩定、紊亂，甚至……產生了一瞬間的“淨化”效應！
就是這一瞬間的停滯！
伊人抓住機會，電擊棍全力橫掃，擊中了最近一個蝕影衛的腰部！破邪符文爆發，那個蝕影衛的身體如沙雕般崩散，化作暗紅色的煙霧，這次沒有再凝聚——徹底消散了！
另外兩個蝕影衛反應過來，正要反擊——
“定！”
姜暮雨的聲音從中央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突破了六個蝕影衛的圍攻，破界錐在手，一錐刺穿了其中一個蝕影衛的胸膛。同時左手結印，虛空畫出兩道銀色符籙，準確地貼在剩餘兩個蝕影衛的面具上！
符籙燃燒，銀色的火焰瞬間覆蓋兩個蝕影衛全身！他們發出無聲的尖叫，身體在火焰中扭曲、融化，最終化為兩灘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在地板上滋滋作響，腐蝕出兩個小坑。
十二個蝕影衛，轉眼間只剩七個。
但那個指揮官模樣的面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出手，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甚麼。
“不錯的配合。”他沙啞地說，“看來情報沒錯，你們確實有與衛隊交手的實力。但……”
他緩緩抬起右手。
“遊戲該結束了。”
右手掌心，一個暗紅色的複雜法陣緩緩旋轉。隨著法陣的旋轉，整個便利店內的空間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燈光扭曲、拉長，像融化的蠟。
貨架和商品變得模糊、透明，彷彿隨時會消失。
空氣變得粘稠、沉重，呼吸都變得困難。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擊殺的蝕影衛消散後留下的暗紅色煙霧，並沒有真正消失，而是被指揮官掌心的法陣吸引，重新匯聚、凝結，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暗紅色漩渦，懸浮在便利店中央！
漩渦中心，一隻巨大的、完全由暗紅色能量構成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的瞳孔，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如同黑洞般的深淵。
“影界之眼。”姜暮雨臉色凝重，“他把這個空間臨時轉化成了影界的‘領域’……在這裡，影界生物的力量會得到極大增強，而我們的力量會被壓制。”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剩下的七個蝕影衛的氣息開始暴漲！他們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如同活過來般蠕動，長袍下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隱約能聽到骨骼扭曲的咔咔聲。
而紅寶、伊人、星螢都感到一陣虛弱——共鳴陣盤的效果被嚴重削弱，她們的靈力運轉變得滯澀，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束縛。
只有墨雪似乎不受太大影響，時間系的能力在空間層面依然有效。但它也顯得很焦躁，不斷在姜暮雨腳邊打轉，異色瞳眸緊盯著那個巨大的“眼睛”。
“現在，投降還來得及。”指揮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謔，“主教大人很欣賞你，姜暮雨。只要你願意加入我們，之前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甚至……你可以保留這家店，保留這些……寵物。”
寵物。
這個詞讓紅寶的眼睛瞬間變成了豎瞳。
“你他媽說誰是寵物？！”她怒喝一聲，身體開始膨脹、變形——不是變成美少女形態，而是直接現出了原形！
一隻體長超過兩米、通體雪白、身後拖著九條蓬鬆尾巴的巨大狐狸，出現在便利店中！她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九條尾巴如同九條白色的巨蟒，在空中揮舞，帶起呼嘯的風聲！
九竅靈狐，完全形態！
這是紅寶第一次在戰鬥中完全現出原形。顯然，她被徹底激怒了。
“紅寶，冷靜！”姜暮雨喝道。
但已經晚了。
紅寶巨大的狐身猛地撲向那個指揮官！九條尾巴同時掃向周圍的蝕影衛！速度快得留下一片殘影！
指揮官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對著紅寶的方向，虛虛一握。
空中那隻巨大的暗紅色“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深淵底層的恐怖吸力爆發！紅寶前衝的身體被硬生生定在半空，然後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抓住，向後拉扯！她的九條尾巴瘋狂掙扎，抽打著空氣，發出音爆般的炸響，但無濟於事——那股吸力太強了，強到連地面都被撕裂，貨架上的商品如被龍捲風席捲般飛向那隻“眼睛”！
“紅寶！”伊人驚呼，想要衝上去，卻被姜暮雨一把拉住。
“別去！那是影界吞噬！被吸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姜暮雨眼神一凜，知道不能再保留了。
他從懷中掏出了那枚歸墟鼎碎片。
碎片出現的瞬間，整個空間的能量平衡再次被打破。歸墟鼎碎片散發出溫潤的淡金色光芒，與暗紅色的影界領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隻巨大的“眼睛”似乎感覺到了威脅，瞳孔猛地轉向碎片的方向，吸力有一瞬間的減弱。
就是現在！
“星螢！”姜暮雨喝道，“最大輸出！淨化那個漩渦！”
星螢早已準備好了。她雙手高舉過頭，全身爆發出璀璨的銀藍色光芒！那光芒純淨、浩瀚，如同濃縮的星河在她體內流淌！她張開嘴，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
不是歌聲，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本質的“語言”。
星辰之語！
銀藍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湧向暗紅色的漩渦！兩股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爆和震耳欲聾的轟鳴！便利店內的貨架、冰櫃、收銀臺全被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玻璃製品紛紛炸裂！
暗紅色漩渦劇烈波動，表面出現了無數裂痕！那隻“眼睛”發出無聲的尖叫，瞳孔中的深淵開始崩潰、塌縮！
指揮官面具下的臉色終於變了。
“星辰之語……你竟然掌握了這個……”他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愕，“不可能……除非……”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姜暮雨動了。
破界錐全力刺出，目標不是指揮官，也不是漩渦，而是——便利店的地板。
確切地說，是地板下他早就佈置好的、連線著整個店鋪防禦結界的“核心節點”。
“以姜氏守夜人之名——”
破界錐刺入地板，銀色的光芒如樹根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間啟用了店內所有隱藏的防禦符文！牆壁、天花板、地面，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銀光！
“——此界，由我守護！”
銀色的光芒與星螢的銀藍色光芒交匯、融合，形成了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硬生生撐住了即將崩潰的空間結構！暗紅色的影界領域如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開始迅速消融！
那隻巨大的“眼睛”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嘯，徹底崩碎。
漩渦消散。
七個蝕影衛身上的暗紅色紋路迅速黯淡，他們的身體開始崩潰，化作一灘灘暗紅色的液體，滲入地板，消失不見。
指揮官站在一片狼藉的便利店中央，長袍破碎，面具上也出現了裂痕。他盯著姜暮雨手中的歸墟鼎碎片，又看了看渾身散發著銀藍色光芒的星螢，最後目光落在姜暮雨臉上。
“我小看你們了。”他沙啞地說，“但今晚，只是開始。主教大人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資料——你們的能力、你們的弱點、你們的……極限。”
他後退一步，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虛幻。
“下次見面時，就不會這麼‘溫柔’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如煙霧般消散在空氣中。
同時消散的，還有店外那些封鎖街道的武裝人員——他們彷彿從未存在過，街道恢復了空蕩和寂靜。
戰鬥結束了。
但便利店也毀了。
貨架倒了一大半，商品散落一地，混雜著碎玻璃和暗紅色的液體。冰櫃的門被扯掉了，裡面的飲料滾得到處都是。收銀臺裂成了兩半，電腦螢幕碎成了蜘蛛網。牆壁上佈滿了裂痕和焦黑的痕跡，天花板在漏水——樓上的水管可能被震裂了。
只有那個小小的沙發還算完好，墨雪蹲在上面，警惕地環顧四周。
紅寶已經變回了人形，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九條尾巴無力地垂在身後——完全形態的消耗極大，她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伊人手臂上的傷口在流血，但她顧不上自己，正忙著檢查星螢的情況。
星螢身上的銀藍色光芒已經收斂，她閉著眼睛，靠在伊人懷裡，呼吸微弱但平穩——剛才那一聲“星辰之語”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量。
姜暮雨握著破界錐，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歸墟鼎碎片在他手中微微發燙，表面的裂紋似乎又多了一道。
贏了。
但贏得慘烈。
他環視著這個幾乎被毀掉的家，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憤怒、後怕、疲憊，還有……一絲慶幸。
至少，大家都還活著。
風鈴響了——不是被風吹的，而是門框變形，鈴鐺自己掉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最後的、清脆的叮噹聲。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只有初蕊的螢幕還亮著，顯示著一行字:
「威脅暫時解除。但檢測到空間殘留波動——對方撤離時使用了高精度空間傳送，落點無法追蹤。建議:立即修復防禦系統，警惕二次襲擊。」
姜暮雨深吸一口氣，走到星螢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
“她怎麼樣？”
“力量透支，但沒有傷到本源。”伊人輕聲說，“睡一覺應該能恢復。紅寶呢？”
“我也沒事……就是累……”紅寶有氣無力地說，“就是店……暮雨哥，咱們家沒了……”
姜暮雨看著滿目瘡痍的便利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家還在。”
“人還在。”
“店沒了……可以重修。”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個摔壞了的相框——裡面是去年他們幾個的合影，在便利店門口，紅寶做著鬼臉，伊人笑著，他一臉無奈，墨雪蹲在他肩膀上。
相框玻璃碎了，但照片完好。
姜暮雨小心地把照片取出來，擦掉上面的灰塵。
“先收拾一下，能用的東西搶救出來。然後……”他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我們得找個臨時住處，等店修好。”
紅寶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儘管笑容有些虛弱:
“暮雨哥，你剛才……超帥的。”
姜暮雨瞥了她一眼:“少拍馬屁。有力氣就起來幫忙。”
“沒力氣了，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那閉嘴休息。”
“哦……”
初蕊的螢幕閃爍了一下，又打出一行字:
「收到外部通訊請求——來源:銀杏議會林薇。留言:『檢測到你處發生高能量衝突。是否需要臨時安全屋和醫療支援？』」
姜暮雨看著那行字，沉默了。
然後他抬起頭，對初蕊說:
“回覆她。”
“——‘好’。”
天亮了。
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照進一片狼藉的便利店。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前方的路，似乎比以往更加艱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