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剛剛被城市的天際線吞噬，“暮雨便利店”的招牌便準時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
我推開便利店的門，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店內，紅寶已經以她標誌性的美少女形態在整理貨架了——
火焰般的紅色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碧綠的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她今天穿了件印著狐狸圖案的衛衣和牛仔短裙，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高中生，如果忽略她身後那條若隱若現的蓬鬆尾巴的話。
“伊人姐，晚上好呀！”
她嘴裡叼著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手上卻利落地將一包薯片擺正。
“晚上好，紅寶。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開始整理貨架了？”
我放下揹包，繫上圍裙。
紅寶哼了一聲，尾巴得意地翹了翹：
“本姑娘哪天不勤快？
再說了，暮雨哥說今晚可能會有‘老朋友’來訪，得提前準備一下。”
我看向收銀臺，姜暮雨果然已經癱在他的專屬電競椅裡，手機橫屏，眉頭微皺，顯然正沉浸在激烈的遊戲對戰中。
聽到我們的話，他頭也不抬地補充道：
“嗯，月圓後第三天，界限最薄。
特別是那個總愛討價還價的‘老煙鬼’，估計今晚會來。”
紅寶做了個鬼臉：
“又是他啊，每次都要用他那破菸斗在店裡吞雲吐霧，燻得我尾巴都要掉毛了！”
姜暮雨終於捨得從螢幕上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那你記得把通風咒開啟，別又像上次那樣觸發火警。”
我看著他們倆，忍不住笑了。
這就是我們的“便利家族”——
一個懶散但可靠的守夜人老闆，一個傲嬌可愛的九尾靈狐，還有我這個誤打撞入這個奇妙世界的普通大學生。
晚上九點剛過，第一位“特殊顧客”就上門了。
門鈴沒響，但店內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溫度驟降幾度。
一個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零食區前，他穿著破舊的民國長衫，手裡拄著一根雕花菸斗，半透明的身體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來了。”
姜暮雨低聲說，手指在收銀臺下輕輕一按，店內的安魂燈明顯亮了幾分。
紅寶不情不願地走上前，擠出職業微笑：
“歡迎光臨，煙鬼老先生，今天需要點甚麼？”
老煙鬼轉過頭，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枯葉：
“小狐狸還是這麼水靈啊...老規矩，三包菸絲，要特製的那種。”
“您這個月的配額只剩兩包了。”
姜暮雨終於放下手機，從櫃檯下取出兩個用符紙包裹的小包，
“上個月您欠的賬還沒結清呢。”
老煙鬼嘿嘿笑著，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鏽跡斑斑的銅錢放在櫃檯上：
“這次真有錢，瞧瞧，乾隆通寶，真貨！”
紅寶拿起銅錢看了看，碧眼中閃過一絲金光，然後嫌棄地丟回去：
“又是從哪個古墓裡順來的吧？
這些上面還沾著屍氣呢，我們要來有甚麼用？”
老煙鬼訕笑著，又摸出一個小布袋：
“那這個呢？
剛從西山那邊的精靈集市換來的月露結晶，夠付賬了吧？”
姜暮雨接過布袋，開啟看了一眼，點點頭：
“夠這次的和上次欠的。
紅寶，再給他拿一包。”
紅寶不情願地又拿出一包菸絲，小聲嘀咕：
“每次都這樣，暮雨哥你也太好說話了...”
老煙鬼眉開眼笑地接過三包菸絲，迫不及待地拆開一包塞進菸斗。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空氣中形成各種詭異的形狀，有的像人臉，有的像動物，久久不散。
“謝謝啦，姜家小子。”
老煙鬼滿足地眯起眼，
“順便告訴你們個訊息，西邊來了幾個‘外來戶’，不太守規矩，你們今晚小心點。”
姜暮雨眼神微凝：
“具體點？”
老煙鬼又吸了口煙，搖搖頭：
“不清楚來歷，但氣息很怪，不是本地的路子。
走了走了，老頭子我還要去找老張頭下棋呢。”
說完，他的身影漸漸變淡，最終如煙霧般消散在空氣中。
紅寶立刻跑到通風口處，啟動了一個小小的法陣，將店內殘留的煙味清除乾淨，一邊做一邊抱怨：
“臭死了，每次他來我都得重新梳理毛髮！”
我好奇地問姜老闆：
“他說的‘外來戶’是甚麼意思？”
姜暮雨重新拿起手機，但眼神明顯警惕了許多：
“就是不屬於本地靈脈體系的異界存在。
有些只是過客，有些則可能帶來麻煩。”
十一點左右，媽媽照例來送夜宵。
“孩子們，快來嚐嚐我剛做的醬牛肉和蔬菜卷！”
媽媽洪亮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驅散了店內的詭異氣氛。
紅寶立刻雙眼放光，變回狐狸形態撲了過去——在媽媽眼裡，紅寶只是“變成小姑娘累了，趴一會兒”。
“阿姨！
今天怎麼這麼晚啊？”
紅寶用腦袋蹭著媽媽的手，眼巴巴地盯著食盒。
媽媽笑著摸摸她的頭：
“剛才和你哥去買了點東西，他非要跟著來，說是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在認真工作。”
話音未落，我哥就提著幾杯奶茶推門而入：
“沒錯，我來突擊檢查！
看看某些人是不是又在偷懶打遊戲！”
他一眼就瞥見了正在收銀臺後玩手機的姜暮雨，得意地指著說：
“看吧！
我就說！”
姜暮雨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機：
“剛結束一局，正好休息。”
我白了我哥一眼：
“就你話多！
奶茶拿來！”
我們圍坐在收銀臺旁的小桌子邊，享受著媽媽的愛心夜宵。
醬牛肉香氣撲鼻，蔬菜卷清爽可口，再配上甜甜的奶茶，這一刻的便利店平凡而溫馨。
“伊人，下週末你爸過生日，記得調班回家吃飯啊。”
媽媽叮囑道。
“知道啦，我已經和老闆說好了。”
我哥湊到紅寶旁邊，好奇地問：
“紅寶，你這條假尾巴哪兒買的？
質感真好，跟真的一樣！”
說著就要伸手去摸。
紅寶立刻炸毛，敏捷地躲開他的手，齜牙道：
“別碰！
這是限量版，很貴的！”
我趕緊打圓場：
“哥你別鬧了，紅寶最討厭別人碰她的...裝飾品。”
媽媽和哥哥坐了半小時左右就離開了。
他們一走，店內的氣氛立刻又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凌晨一點，店裡的燈光忽然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紅寶立刻警覺地豎起耳朵，碧眼在昏暗中發出微光：
“有東西靠近，氣息很陌生。”
姜暮雨緩緩站起身，從櫃檯下取出那把他常用的銅錢劍：
“看來‘老煙鬼’說的沒錯。”
門口的風鈴瘋狂作響，但門並沒有被推開。
取而代之的是，便利店右側的整面牆壁開始波動、扭曲，彷彿變成了水面。
從波紋中心，三個身影緩緩“滲”了進來。
他們穿著類似現代西裝的服裝，但材質古怪，閃著金屬光澤，臉上戴著毫無表情的白色面具。
最詭異的是，他們移動時幾乎是完全靜默的，腳不沾地，像是滑行一般。
“界外行者。”
姜暮雨低聲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警惕，
“這裡不歡迎未經許可的越界者。”
為首的面具人發出一種機械般平板的聲音：
“我們只是路過，尋找一件失落的東西。
找到即走，不會打擾。”
紅寶已經變回美少女形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串繫著鈴鐺的紅繩：
“說得輕巧！
不經邊界守護者同意就強行穿越，這是挑釁！”
第二個面具人轉頭“看”向紅寶，面具上的眼洞漆黑深邃：
“小狐狸，我們不想惹麻煩。
那件東西對我們很重要。”
“甚麼東西？”
我問，聲音有些發抖。
第三個面具人伸出手，掌心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個小小的、形狀不規則的黑色晶體，表面有星點般的光斑閃爍。
“星隕核，”
姜暮雨眯起眼睛，
“這東西不應該出現在人界。
你們從哪裡知道它的？”
為首的面具人向前滑行一步：
“這不重要。
我們感應到它就在這片區域。
讓我們找到它，自然會離開。”
姜暮雨搖頭：
“沒有邊界委員會的許可，你們不能在這裡進行任何搜尋活動。
現在請回吧。”
店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三個面具人同時抬手，掌心浮現出詭異的符文；
姜暮雨的銅錢劍發出淡淡金光；
紅寶手中的鈴鐺無風自響，發出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
我緊張地後退一步，手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貨架，幾包零食掉在地上——在這死寂的對峙中，這聲音格外突兀。
突然，便利店後門被推開，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
“咦？
這麼晚了還有cosplay活動啊？”
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去——
我哥正站在後門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那三個面具人！
“哥！
你怎麼回來了？”
我驚叫。
哥哥晃了手中的車鑰匙：
“媽把鑰匙落這兒了，我回來取。
你們這是在幹嘛？
萬聖節還沒到啊！”
那三個面具人顯然沒預料到會有普通人類突然闖入，一時也怔住了。
姜暮雨趁機低聲唸誦咒文，銅錢劍光芒大盛，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屏障，將三個面具人逼退幾步：
“界外行者，你們已經驚擾了凡人。
再不走，我就要啟動全面防禦法陣了。”
為首的面具人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姜暮雨，機械般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這次就算了。
但我們還會回來的。
星隕核我們必須收回。”
說完，三個身影向後滑入那面仍在波動的牆壁，如同沉入水中一般消失不見。
牆壁立刻恢復了原狀。
哥哥眨眨眼，撓了頭：
“這就結束了？
我還沒看明白呢...
他們是誰啊？
道具做得不錯啊，那面具挺逼真的。”
姜暮雨已經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銅錢劍不知何時已收了起來：
“附近大學戲劇社的，來找靈感。
你鑰匙找到了就快回去吧，我們要打烊了。”
哥哥將信將疑，但也沒多問，找到鑰匙後就離開了。
他一走，紅寶就長舒一口氣，變回狐狸形態跳上收銀臺：
“嚇死我了！
你哥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回來！”
我也心有餘悸：
“那些是甚麼東西？
他們說的星隕核又是甚麼？”
姜暮雨走到那面牆前，用手輕輕撫摸牆面，眉頭微皺：
“界外行者，來自現實夾縫的流浪種族。
星隕核...
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跨維度能量結晶，據說能撕裂空間壁壘。
如果它真的流落到了這裡，麻煩就大了。”
紅寶的尾巴不安地擺動：
“他們還會回來嗎？”
“大機率會。”
姜暮雨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
“不過今晚應該安全了。”
東方露出了魚肚白，清晨的陽光開始灑向街道。
我疲憊地伸了個懶腰：
“所以，今晚的‘顧客’還真是...
精彩紛呈啊。”
紅寶已經蜷在窗邊的軟墊上，打著哈欠：
“希望明晚能消停點...
我要睡覺了，
誰都別吵我。”
姜暮雨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辛苦你了，今天表現不錯。”
紅寶哼了一聲，但尾巴愉快地搖了搖，顯然很受用。
我笑著開始整理貨架，準備打烊。
無論夜晚多麼驚險詭異，黎明的到來總能帶來一絲安心。
“今晚見，伊人。”
姜暮雨說，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今晚見，老闆。”
我回應道，心中明白，今晚的平靜，可能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但無論如何，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只要這家便利店還亮著燈，就沒有甚麼難關是過不去的。
我推開店門，走進了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