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絲光暈被夜幕吞沒，“暮雨便利店”的燈光準時亮起，像一顆溫暖的眼眸，注視著逐漸被神秘籠罩的城市。
我剛走進店裡，就看見紅寶已經以她最常用的人類形態在整理貨架了。
今晚的她是一副元氣美少女的模樣，火焰般的紅色雙馬尾，翡翠般的眼眸靈動狡黠，穿著時尚的改良版短款漢元素上衣和百褶裙，嘴裡還叼著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只有身後那條若隱若現、蓬鬆柔軟的狐狸尾巴，暗示著她非同尋常的身份。
“伊人姐，晚上好呀！”
她活力滿滿地打招呼，但手上整理貨架的動作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和效率。
“晚上好，紅寶。
今天怎麼這麼勤快？”
我一邊放包一邊笑問。
紅寶哼了一聲，尾巴尖得意地翹了翹：
“哼，本姑娘哪天不勤快？
再說了，暮雨哥說今晚是月圓之夜後的第一晚，‘能量殘餘’比較多，可能會有不少‘大傢伙’上門，得提前準備一下。”
我看向收銀臺，姜暮雨果然已經在了。
他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懶散樣子，整個人陷在椅子裡，手機橫屏，顯然激戰正酣。
聽到我們的話，他頭也不抬地補充道：
“嗯，尤其是‘影界’的居民，月華飽滿後，它們活動會比較頻繁。
紅寶，記得把西南角那盞‘安魂燈’的亮度調高一點。”
“知道啦！”
紅寶蹦蹦跳跳地過去，對著角落裡一盞看似普通的復古油燈輕輕吹了口氣，燈芯的火光似乎更凝實了一些，散發出令人心安的光芒。
我忍不住感嘆，這對組合真是絕了——一個看起來對甚麼都漠不關心的手遊宅男老闆，一個外表可愛內心傲嬌的九尾靈狐，卻偏偏是這座城市的夜晚守護者。
預測中的第一位“特殊顧客”在晚上十點左右登場。
門口的鈴鐺沒有響，但店內的光線莫名黯淡了一瞬。
一個高大的、彷彿由陰影和霧氣構成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貨架之間。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一件飄蕩的黑色斗篷，所過之處，貨架上的商品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霜。
是“影行者”，一種生活在陰影維度的高等靈體。
紅寶立刻警覺起來，但依舊保持著甜美的營業式笑容：
“歡迎光臨，需要幫忙嗎？”
那影行者發出一種類似風吹過空洞的低語聲。
普通人聽來只是雜音，但我們卻能理解其意：“……月華凝露……還有……寧靜薰香……”
姜暮雨終於捨得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皮，瞥了那邊一眼：
“第三排貨架底層，用暗影水晶瓶裝的那些。
薰香在收銀臺這邊，自取。”
影行者飄到指定位置，取下一瓶彷彿裝著流動星屑的液體，然後又飄到收銀臺。
它放下幾枚如同黑曜石般的貨幣，拿起一小盒薰香，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地面的陰影中，消失了。
“搞定一筆‘大生意’。”
姜暮雨懶洋洋地說，手指繼續在螢幕上飛舞，
“紅寶，記賬。”
紅寶撇撇嘴，但還是老實地在一個古樸的賬本上記下：
影行者，月華凝露x1，寧神薰香x1，收入暗影幣x3。
午夜時分，門被輕輕推開。
這次進來的一位穿著得體西裝、舉止優雅的英俊男子。
他面帶微笑，眼神溫和，但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瞳孔是類似爬行動物的豎瞳。
他手裡還拿著一個精緻的手杖。
“晚上好，姜老闆，紅寶小姐，還有這位……新來的小姑娘？”
他聲音富有磁性，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我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她是伊人，我們的店員。”
姜暮雨簡單介紹，然後對男子說，
“老蛇，你又來補貨了？”
被稱作“老蛇”的男子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牙齒：
“是啊，月圓之夜和幾位老友聚會，消耗了不少‘血釀’。”
他徑直走向一個標著“特殊飲料”的冷櫃，取出了幾瓶包裝復古、液體暗紅的飲料。
紅寶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他是城東那片的地脈守護者之一，一位修煉有成的蛇仙，就是有點嗜酒。”
付賬時，蛇仙先生用的是幾片光澤溫潤的玉片。
他離開前，還友好地對我們點了點頭，然後化身一道青煙消失在門外。
凌晨兩點左右，媽媽照例來送宵夜。
“來來來，趁熱吃！
今天燉了人參雞湯，給你們補補元氣！”
媽媽洪亮的聲音驅散了店裡的些許詭異氣氛。
紅寶立刻雙眼放光，變回狐狸形態（在媽媽看來只是“小姑娘累了，趴一會兒”），圍著媽媽打轉，尾巴搖得像朵蒲公英。
姜暮雨也放下手機，難得主動地幫忙擺碗筷。
媽媽看著我們仨，滿意地笑了：“這才對嘛，年輕人晚上值班辛苦，得多補補。
伊人，別愣著，快給紅寶盛碗湯，你看她饞的。”
我們圍坐在收銀臺旁的小桌子邊，享受著美味的宵夜，閒聊著家常。
這一刻，便利店彷彿又變回了那個最普通不過的街角小店，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溫暖。
媽媽和哥哥走後，便利店重歸寂靜。
月已西斜，但夜晚還遠未結束。
大約凌晨三點，最意想不到的“顧客”來了。
門鈴響動，進來的是一位看起來完全普通的、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
她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兔子玩偶。
“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這麼晚跑出來了？”
我驚訝地問，下意識看向門外，並沒有大人跟隨。
小女孩揉著眼睛，帶著哭腔說：
“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兔子先生說他餓了，想買東西吃……”
紅寶和姜暮雨對視一眼，神色都凝重起來。
姜暮雨站起身，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溫和地問：
“告訴哥哥，你是怎麼來到這家店的？”
小女孩指著懷裡的兔子玩偶：
“是兔子先生帶我來的……他說這裡的燈很暖和……”
紅寶悄然移動到門口，碧眼中閃過一絲金光，觀察著外面的情況。她低聲對姜暮雨說：
“暮雨哥，外面沒有‘痕跡’，她不是走來的。”
姜暮雨點了點頭，對小女孩說：
“兔子先生想吃甚麼？
哥哥請你。”
小女孩怯生生地指向放糖果的貨架：
“那個……巧克力……”
姜暮雨拿過一塊紅寶最愛的特製靈力巧克力，遞給小女孩。小女孩接過巧克力，卻沒有自己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塊，塞進了兔子玩偶那縫合的嘴裡。
詭異的是，那巧克力接觸到玩偶的嘴巴，竟然真的消失了。
小女孩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謝謝哥哥！
兔子先生說很好吃！
我們要回家啦！”
她抱著玩偶，蹦蹦跳跳地走向門口。
就在她踏出便利店大門的一瞬間，她和懷裡的兔子玩偶就像融入水中的墨跡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店內一片寂靜。
“……那是甚麼？”
我嚥了口唾沫，問道。
姜暮雨走回收銀臺，若有所思：
“‘夢遊靈’，一種在睡夢中迷失到現實邊界的小孩子的靈魂投影。
那個兔子玩偶……大概是她的守護靈或者幻想朋友具現化的產物。”
紅寶鬆了口氣，變回美少女形態，拍了拍胸口：
“還好還好，只是迷路的夢遊靈，沒甚麼惡意。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甚麼厲害傢伙偽裝的呢。”
姜暮雨重新拿起手機，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懶散：
“所以說，明天的顧客是誰，誰也說不準。
可能是影界大佬，可能是地頭蛇仙，也可能只是個抱著兔子玩偶、在夢裡迷路的小丫頭。”
東方漸漸露出了魚肚白，夜晚即將過去。
紅寶變回狐狸，蜷在墊子上打盹。我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回味著今晚光怪陸離的“顧客”們。
是啊，明天的顧客會是誰？
也許是需要幫助的幽靈，也許是來找茬的精怪，也許又是一位迷途的“夢遊靈”。
但無論如何，只要這家便利店還亮著燈，只要我們還在這裡，故事就遠未結束。
“打烊了，伊人。”
姜暮雨打了個哈欠，
“回去補覺吧，明天……哦不，今晚見。”
“今晚見，老闆。”
我笑著回應，推開了便利店的門，走進了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