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十五，子時剛過，便利店裡的白熾燈光滋啦閃爍兩下，頑強地撐起一片昏蒙的光域。
空氣裡除了泡麵、關東煮和冷檀香，
似乎還隱約飄著一絲……
糖醋排骨的餘味？
——那是老媽晚上剛給我們送來的加餐。
我拿著抹布機械地擦拭，腦子裡還在回味老媽那手絕活。
旁邊，紅寶正小口小口舔著一塊巧克力，幸福地眯著碧眼，蓬鬆的大尾巴在椅面上掃來掃去
——這盒高階手工巧克力就是老媽今天特意指名給“最乖最可愛的紅寶”的，惹得我那個冤種哥哥好一頓酸。
“唉，要是阿姨做的紅燒肉能現在變出來一碗就好了……”
紅寶咂咂嘴，尾巴尖憧憬地捲了卷，完全忘了剛才還在抱怨今晚“迷路”的傢伙太多。
“做夢吧你，老媽早睡了。
老闆，你說是不是？”
我扭頭看向收銀臺。
姜暮雨依舊癱成一道懶散的背影，手機螢幕光照亮他專注的側臉，對我的話充耳不聞。
倒是他手邊那個印著小碎花的保溫盒格外顯眼，那是老媽每次送飯的標配。
突然，萬籟俱寂。
蟲鳴、
車流、
冰櫃嗡鳴瞬間消失。
陰冷氣息滲入。
我手裡的抹布掉在加熱櫃上。
紅寶瞬間坐直，巧克力都忘了吃，碧瞳縮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告嗚咽，尾巴也警惕地蓬鬆起來。
唯有姜暮雨手機裡的遊戲BGM，還在頑強地響著。
叮咚——
門鈴尖銳。
慘白的手掀開門簾，沾滿汙漬的風衣身影側身擠入，腥鏽味撲面。
她停在門內，緩慢轉頭。
我頭皮發麻，硬著頭皮：
“歡…
歡迎光臨——”
那女人猛地轉向我！
摘帽！
露出那張被粗黑縫線封口的慘白臉龐！
縫線劇烈扭動，吱呀作響！
“第四十七個。”
姜暮雨懶洋洋的聲音及時響起，頭也沒抬，一包巧克力條精準地拋到我手裡。
“老規矩。”
“老闆！”
紅寶雖然有點緊張地躲到了貨架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和一條炸毛的尾巴，但還是忍不住小聲抗議，
“又是巧克力！
能不能換點新花樣！
而且、而且這個看起來好嚇人，我要是被嚇壞了，阿姨下次給我的巧克力你賠哦！”
裂口女被刺激，嘶鳴一聲，縫線崩斷！
黑洞洞的裂口猛地噬咬而來！
“Victory！”
激昂的遊戲音效響起。
姜暮雨終於抬眼，勝利的螢幕青光射出，如無形枷鎖，瞬間將裂口女那恐怖的裂口強行壓回縫合狀態，將她定在原地戰慄不已。
他按熄螢幕，慢吞吞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
走到那團瑟瑟發抖的陰影前，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嘖，通關了。”
他揉了揉眼角，語氣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敷衍，
“本店打烊了…”
目光掃過那條醜陋的縫合線，他補充道，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卻帶著結束營業的明確意味。
“麻煩下次，帶張完整點的臉來買東西。”
處理完這“第四十七個”麻煩，老闆又慢悠悠地滑回他的椅子，順手拿過那個小碎花保溫盒，開啟，裡面果然還留著幾塊香噴噴的排骨。
他拿起筷子，似乎剛才的一切只是遊戲中途接了杯水一樣平常。
紅寶嗅到肉香，立刻忘了剛才的驚嚇，蹭地竄過去，碧眼巴巴地望著保溫盒，尾巴搖得飛快：
“老闆~阿姨做的排骨，分我一塊嘛，就一塊~剛才我可是很努力地準備嚇唬它了！”
雖然實際效果是躲在了貨架後。
姜暮雨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夾起最小的一塊，精準地扔進她迫不及待張開的嘴裡。
“值班費。”
他淡淡地說，然後繼續埋頭，一邊啃排骨，一邊開始了新一局遊戲。
便利店再次恢復了那種詭異又莫名的平靜，只剩下遊戲音效和紅寶滿足的咀嚼聲。
而我，認命地拿起掃把，準備清理地上可能存在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塵埃。
心裡盤算著，明天一定要讓老媽多做點好吃的，畢竟……
“工傷”補貼看來是指望不上姜暮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