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鐘的指標顫動著越過午夜十二點,發出一串細微的咯噠聲,像是時間的齒輪在暗處悄悄重組。
姜暮雨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瞥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迅速回到遊戲介面。
“嘖,麻煩。”
他嘟囔了一句,手指在螢幕上猛戳,顯然是在打甚麼副本。
我和紅寶交換了一個眼神。
能讓姜暮雨說出“麻煩”二字的,絕不會是尋常客人。
便利店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燈光變得慘白而刺目,貨架上的商品自動重新排列,為某種未知的情況做準備。
紅寶的耳朵不自覺地冒了出來,緊張地抖動著:
“老闆,是甚麼東西?”
姜暮雨頭也不抬:
“自己看。
別打擾我,這boss快掛了。”
就在這時,掛鐘突然發出十二下沉重的敲擊聲——
比實際時間多了整整一下。
第十三聲鐘響餘音未落,便利店的自動門無聲滑開。
沒有客人進來。
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霧氣從門縫中滲入,在地面上蜿蜒流動,帶著一股奇異的甜香,像是某種異域花卉與陳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紅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甚麼味道啊?”
“難聞。”
姜暮雨簡短評價,從口袋裡摸出三枚銅錢,看都沒看就精準地扔給我們一人一枚,
“含著,防迷障。”
我接過銅錢,依言放入口中,一股辛辣的金屬味頓時在口中瀰漫開來。
奇妙的是,那股甜香立刻變得淡薄了許多。
紅寶皺著小臉吐出銅錢:
“呸呸,好難吃!
老闆有沒有巧克力味的防護符啊?”
姜暮雨沒理會她的抱怨,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但眉頭微微皺起:
“尋影者?
真會挑時候,我活動還沒打完。”
霧影微微顫動,發出一種類似風吹過洞穴的聲音。
令我驚訝的是,我竟能聽懂它的意思:
“尋找...
失去的旋律...
三日前在此遺失...”
姜暮雨終於放下手機,但只是因為遊戲角色似乎死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描述特徵。簡短點。”
“銀鈴般清脆...
帶著月光的重量...”
“行了行了,
”姜暮雨打斷它,
“失物招領處自己找,
找到拿走,
找不到滾蛋。”
霧影似乎被這種怠慢激怒了,周圍的霧氣開始翻湧。
我發現霧影延伸出的部分霧氣正悄悄向倉庫方向流動,像是被甚麼吸引著。
我猛地想起——
失物招領盒早在兩天前就被紅寶拿到倉庫去整理了!
“老闆,”
我低聲提醒,
“鈴鐺可能在倉庫裡。”
霧影似乎聽懂了我的話,突然向倉庫方向急速流動。
姜暮雨嘖了一聲,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懶洋洋地挪到通往倉庫的路上,手中的短劍顯現出來,但他拿劍的姿勢活像拿著個電視遙控器。
“守夜人,請不要阻撓我。”
霧影的聲音變得尖銳,
“我必須找回我的旋律!”
“按規矩來。”
姜暮雨打了個哈欠,
“證明所有權,或者滾蛋。”
霧影發出一聲刺耳的呼嘯,整個便利店的燈光劇烈閃爍,貨架上的商品開始震顫。
我緊張地抓住紅寶的手,發現她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狐狸般的豎瞳,手指尖也變得銳利起來。
突然,從倉庫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
霧影頓時靜止了,所有的躁動瞬間平息。
“我的旋律...”
它喃喃道,聲音中充滿渴望與喜悅。
我們齊刷刷看向倉庫門。
門緩緩開啟,一個小巧的銀鈴正懸浮在半空中,發出柔和的光芒。它輕輕搖動,每一次聲響都讓霧影更加凝實幾分。
但控制銀鈴的不是霧影本身。
“紅寶?”
我驚訝地發現紅寶的一隻手正藏在身後,手指微微動著——她在用狐族的靈能控制那個鈴鐺!
姜暮雨也注意到了,他看向紅寶,挑了挑眉:
“多管閒事。”
紅寶眨了眨眼,突然開口對霧影說:
“你可以拿走鈴鐺,但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霧影似乎困惑地波動著:
“問題?”
“你說這鈴鐺搖動時會喚出記憶中的月光,”
紅寶歪著頭問,
“那是甚麼樣子的月光?
能描述一下嗎?”
霧影靜止了片刻,然後開始用一種近乎歌唱的語調描述:
“那是初春之月..
.剛越過東山頭...
照亮新融的雪水...
照在愛人告別時的臉龐上...
每一縷光都繫著一份思念...”
隨著它的描述,霧氣中竟然真的開始閃爍起柔和的光點,像是無數微小的月亮在霧中升起。
整個便利店瀰漫著一種莫名的悲傷與美麗。
紅寶笑了,她輕輕一揮手指,銀鈴緩緩飛向霧影:
“拿回去吧,它確實屬於你。”
霧影伸出霧氣構成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住鈴鐺。
當鈴鐺落入它手中的剎那,霧影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隱約能看出一個修長的人形,手中捧著發出柔和光芒的銀鈴。
“感謝你們,姜氏守夜人。”
霧影的聲音變得溫暖而清晰,
“作為回報,請接受這個。”
它輕輕搖動鈴鐺,三片如月光編織而成的葉子從鈴聲中飄出,緩緩落在我們三人面前。
“月影葉,”
霧影解釋道,
“在需要指引時握住它,它會帶你找到你真正需要的東西。”
說完,霧影緩緩後退,融入夜色之中,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鈴音。
便利店恢復了平靜。
姜暮雨收起短劍,癱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機:
“紅寶,扣一周巧克力。”
“啊?!
為甚麼!”
紅寶叫起來。
“擅自用靈能,還多管閒事。”
姜暮雨頭也不抬,
“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葉子留下,抵三天巧克力。”
紅寶由悲轉喜,尾巴又忍不住冒出來歡快地搖晃著:
“那...能不能抵五天?”
“兩天。”
“三天就三天!”
我看著他們討價還價,忍不住笑了。
掛鐘指向凌晨一點半,夜還很長。
姜暮雨突然抬起頭,眯眼看向門口:
“又來了。今晚的客人真多。”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在收銀臺上,
“看來是打不成遊戲了。”
門外,隱約傳來鈴鐺般清脆的笑聲,由遠及近。
今晚的故事,果然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