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便利店在夕陽下矗立著，外牆是某種泛著淡銀色金屬光澤的奇異板材，拼接處幾乎看不到縫隙，窗戶和門框用的則是深色的、帶著天然木紋和隱隱符文的木材。
雖然內部還是空蕩蕩的毛坯狀態，但光看外殼，已經比之前那間老破小顯得……高階了不少，甚至帶著點生人勿近的神秘感。
“總算有點樣子了。”
姜暮雨拍了拍新裝好的門框，語氣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嫌棄，
“就是這木頭味兒有點衝，還得散散。”
他嘴上說著，手上卻沒停，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拖出來幾個大紙箱，裡面裝著全新的收銀機、貨架、冰櫃，甚至還有一臺看起來就很高階的咖啡機。
“別愣著，幹活。”
他踢了踢癱在地上裝死的紅寶，
“貨架組裝圖在箱子裡，自己看。
冰櫃通上電測試一下。
伊人，把商品分類標貼打好。”
重建後的第一夜，就在忙碌的備貨和整理中拉開序幕。
新店似乎自帶一種奇異的淨化效果，之前大戰殘留的焦糊味和能量汙穢氣息被一掃而空，空氣中瀰漫著新木材的清香、清潔劑的味道，以及……某種極其微弱、卻讓人心神寧靜的結界波動。
當最後一箱零食被碼放整齊，冰櫃發出平穩的執行聲，咖啡機飄出第一縷醇香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姜暮雨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將那塊嶄新的、寫著“正在營業”的LED牌子翻轉過來，接通電源。
柔和的白光亮起，透過嶄新的玻璃門，灑在外面的街道上。
便利店，重新開張。
幾乎在牌子亮起的下一秒——
叮鈴~
風鈴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響。
第一個推門進來的，是一位穿著優雅晚禮服、卻頂著一顆不斷變換著星空圖案腦袋的女士。
她似乎剛從某個異界舞會趕來，看到嶄新的店面，星空腦袋微微閃爍了一下，發出讚歎的輕咦。
“煥然一新啊，姜老闆。”
她聲音空靈，
“老規矩，一杯冰美式，提提神，接下來還有個星系要巡遊。”
姜暮雨指了指那臺新咖啡機：
“自己接，掃碼。
新品，星空糖漿要不要試試？
可能跟你腦袋比較配。”
女士輕笑一聲，接了咖啡，支付了幾粒閃爍著星輝的沙子，優雅地離開了。
她剛走，門口的光線就暗了一下。
一個高大、渾身覆蓋著岩石鎧甲、縫隙裡冒著岩漿的巨人小心翼翼地彎下腰，擠了進來，生怕碰壞了新門框。
他甕聲甕氣地問：
“新店……
有……
更大號的……
冷卻劑嗎？
最近地心……
有點躁動……”
紅寶立刻蹦起來，指著飲料櫃最下層新進的桶裝液氮：
“這個！
超涼快！
夠勁！”
巨人高興地拿起一桶，支付了幾塊還在發燙的火山岩，小心地走了。
今夜，客人似乎格外多。
彷彿是為了慶祝便利店的重生，或是被新店某種更強大的“吸引力”所召喚，各式各樣的“顧客”絡繹不絕。
一位穿著病號服、身體半透明的老爺爺飄進來，買了一包止痛藥，支付了一段“安穩的睡眠記憶”。
幾個只有巴掌大小、翅膀是光粒子組成的花精靈，合力抬著一小瓶收集來的晨露，想換一支帶亮片的熒光筆，說要給女王寫賀信。
甚至還有一隊穿著迷你盔甲、騎著甲蟲的螞蟻騎士，雄赳赳氣昂昂地進來採購糖粒，支付了一小片用特殊樹脂封存的、特別肥美的蚜蟲蜜露（被紅寶一臉嫌棄地收下了）。
姜暮雨應對自如，一邊操作著新收銀機，一邊還能分心用新咖啡機拉個歪歪扭扭的樹葉圖案（雖然很快糊掉了）。
紅寶忙得團團轉，補貨、推薦新品、跟熟悉的顧客嘰嘰喳喳聊天，尾巴就沒停止過搖晃。
我也忙著掃碼、打包、解釋新品的功效（主要是忽悠）。
新店的結界似乎更加智慧，能自動調節內部環境以適應不同顧客的需求，比如岩漿巨人進來時溫度會略微降低，花精靈進來時溼度會增加。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甚至比過去更加……繁榮？
直到——
深夜時分，客人漸漸稀少。
風鈴再次響起。
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領子豎得很高、帽簷壓得極低的身影走了進來。他步伐沉穩，身上沒有任何異常氣息，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人類夜歸客。
但他進來的瞬間，姜暮雨操作收銀機的手指頓了一下。
紅寶的耳朵也下意識地轉動方向。
連窩在角落打盹的熊爺都掀開眼皮瞥了一眼。
那人徑直走到冷藏櫃前，拿了一瓶最普通的礦泉水。
然後走到收銀臺前，放下硬幣。
動作自然流暢。
但在姜暮雨接過硬幣的瞬間，那人極快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一句：
“橋，又開始不穩了。
‘他們’在重新鋪路。”
姜暮雨接過硬幣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面色如常地找零，彷彿甚麼都沒聽到。
那人拿起水，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便利店裡恢復了安靜。
姜暮雨臉上的懶散慢慢收斂，他看著門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嶄新的櫃檯。
紅寶湊過來，小聲問：“老闆，剛才那個……”
“嗯。”姜暮雨應了一聲，打斷她，沒多說。
他轉身，從櫃檯下拿出那個印著俗氣牡丹花的保溫桶，開啟。
裡面是我媽晚上讓哥哥送來的、還溫熱的雞湯。
他倒出一碗，慢慢地喝著，目光卻依舊落在窗外。
重新開張的第一夜，忙碌而充實。
但某些消失的陰影，似乎並未走遠。
新的故事，或許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今夜，是忙碌的一夜。
而明天，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