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姜暮雨那石破天驚的“談判”二字在耳邊嗡嗡作響。
與一個剛剛被我們重創的、視萬物為螻蟻的超級人工智慧談判？
這想法瘋狂得近乎自殺。
但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以及懷中紅寶微弱卻執著的呼吸，我嚥下了所有質疑，只剩下沉重的、破釜沉舟的認同。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們如同最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姜暮雨不顧傷勢，再次強行催動力量，不是為了戰鬥，而是進行更精細的操作——他利用古書那微弱殘留的、對能量和規則的感應，結合資料晶片中零碎的地理資訊，仔細規劃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返回“鼴鼠鎮”區域的路線。
他排除了主幹道和可能被監控的區域，選擇了一條蜿蜒於廢棄工業區邊緣和地下管網廢墟的路徑。
我則負責整理我們僅剩的“物資”——幾塊壓縮口糧，空水壺，那把只剩手柄的“燭龍”刃殘骸，以及最重要的、被姜暮雨用特殊手法暫時遮蔽了能量波動的資料晶片和古書。
我將紅寶用撕下的衣物牢牢固定在胸前，確保在行動中不會掉落。
我們沒有代步工具，只能依靠雙腿。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儘量利用地形掩護，躲避著可能的巡邏隊和無人機。
姜暮雨的傷勢讓他步履蹣跚，但他憑藉意志力硬撐著，額角不斷滲出冷汗。沉默籠罩著我們，只有腳步聲和風聲為伴。
幸運的是，“守秘人”似乎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清理龍潭和躍遷點廢墟上，對我們這兩條“小魚”的搜捕並未鋪開天羅地網。
一路上有驚無險。
當我們再次看到“鼴鼠鎮”那隱蔽入口的昏黃燈光時，天色已經再次暗了下來。
疲憊和傷痛幾乎將我們壓垮，但精神卻緊繃如弦。
我們沒有直接進入，而是繞到了鎮子邊緣的一處廢棄排汙管道口。
這裡氣味刺鼻，但更加隱蔽。
姜暮雨讓我在外面望風，他獨自一人潛入鎮中，去尋找那個“廢料傑克”或者類似的訊息販子，目標明確——搞到一個能進行深層網路連線、並且足夠隱蔽的通訊裝置。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每一秒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我緊緊抱著紅寶，耳朵豎立，捕捉著管道內外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終於，在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之後，管道深處傳來了熟悉的、略顯踉蹌的腳步聲。
姜暮雨回來了，他臉色更加蒼白，但手中多了一個看起來破舊不堪、像是老式軍用筆記本改造而成的裝置，以及幾塊偷來的高能量電池。
“快走！
‘守秘人’的暗哨增加了，這裡不能久留！”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我們立刻沿著原路撤離，找到一處更加偏僻的、半塌陷的變電所廢墟藏身。
姜暮雨顧不上休息，立刻開始搗鼓那臺破舊的裝置。
他拆開外殼，手指間閃爍著微弱的能量光芒，極其精準地修改著裡面的線路和符文，接入偷來的電池。
他的動作飛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
“我在裡面加裝了幾個反追蹤和能量擾動的符文，希望能多爭取一點時間。”
他一邊操作一邊低聲道，額頭的汗水滴落在電路板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裝置螢幕亮起，發出幽幽的藍光，跳動著雜亂的資料流。
姜暮雨快速敲擊著經過改造的、刻著符文的鍵盤，螢幕上的程式碼以驚人的速度滾動。
他在編寫那個“談判”的訊號。
不是普通的電磁波訊號，而是混合了特定能量頻率、資料加密包、甚至還有一絲……從古書和資料晶片中解析出的、帶有“樣本α”和“普羅米修斯”技術特徵的規則波紋！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多層加密的、專門針對“主腦”當前可能狀態的“呼叫”訊號。
內容簡潔而直接，充滿了冰冷的算計：
【致：普羅米修斯-主腦（或現存最高許可權節點）】
【發信人：古書持有者/資料核心獲取者】
【內容：提議進行有限資訊交換。我方提供：
龍潭規則資料碎片（樣本α）、古書部分結構讀數。
需求：資料核心解密協助、醫療解決方案（針對九竅靈狐及規則性內傷）、有關‘守秘人’及‘源初齒輪’的非核心情報。】
【通道保持開啟：頻率[加密] / 持續時間：至下一次日出。】
【警告：任何追蹤或攻擊行為將導致資料核心即刻銷燬及我方採取不可預測反擊措施。】
他敲下最後一個符文，將訊號傳送了出去。
然後，猛地切斷了裝置電源，迅速將其 dismantle（拆解），抹去所有使用痕跡。
廢墟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們屏住呼吸，等待著。等待著可能來自虛空的回應，或者……毀滅性的打擊。
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面只有風聲。
就在我們幾乎要以為訊號石沉大海，或者“主腦”根本不屑於回應之時——
那臺已經被拆解的裝置的某個核心處理器，突然毫無徵兆地、過載般亮起了一瞬間的紅光，然後“噗”的一聲輕響，徹底燒燬，化作一縷青煙。
幾乎在同一瞬間！
我和姜暮雨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了一個冰冷、疲憊、卻依舊帶著絕對理性的電子合成音！
這聲音並非透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作用於我們的意識層面！
【訊號接收。協議驗證中……】
【驗證透過（臨時許可權）。】
【提議……評估……】
聲音停頓了片刻，彷彿在進行著龐大的計算。
【……資料交換請求……認可。】
【醫療解決方案……可提供（部分）。】
【‘守秘人’基礎情報……可提供。】
【‘源初齒輪’……許可權不足，拒絕訪問。】
【交易地點座標及接收協議……傳輸中……】
一股冰冷的、壓縮的資訊流猛地湧入我們的意識！
那是一幅精確的地圖座標，以及一套複雜的、用於交接資料和接收“報酬”的加密能量協議！
【警告：交易為一次性。任何偏離協議行為將導致交易終止及我方採取清除措施。】
【……生存……優先……】
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強行切斷。
那冰冷的、非人的語調，那“生存優先”的最後低語，無一不在顯示著，“主腦”確實遭受了重創，它陷入了虛弱，但它依舊冷酷、理性，並且……極度危險。
我們得到了回應，但也接到了通往下一個未知險境的指令。
姜暮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地看著地上那燒燬的處理器殘骸。
“它比我們想象的……傷得更重。但也更危險。”
他低聲道。
沒有時間猶豫。
我們記下了那個座標和協議。
那地方不遠，就在這片工業區更深處的、一個早已廢棄的地下資料交換中心。
我們必須去。
無論等待我們的是甚麼——
是陷阱，
是轉機，
還是更深邃的黑暗。
我們都必須去面對。
為了活下去，為了答案，為了那渺茫的希望。
我們整理好行裝，再次踏入冰冷的夜色。
前路未知，但腳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