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引擎低沉地轟鳴，如同蟄伏的野獸，在凌晨空曠的城市街道上疾馳。
窗外的霓虹流光被速度拉成模糊的色帶，偶爾掠過巡邏警車或協會車輛的藍紅燈光，都被寒商以近乎預判般的精準駕駛輕鬆避開，融入更深的陰影和小巷。
車內氣氛壓抑而緊繃。
紅寶蜷縮在後座角落，舔舐著前腿的傷口，偶爾因為疼痛發出細微的抽氣聲，碧綠色的瞳孔裡交織著痛苦、後怕和強烈的不爽。
她損失了部分本源內丹，這對她的打擊極大。
姜暮雨靠在我旁邊的座椅上，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顯示出內心的極不平靜。
真相的殘酷和自身的無力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
而我，抱著膝蓋，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感覺像是在做一個光怪陸離又無比真實的噩夢。
周衍的“複製體”、普羅米修斯的瘋狂計劃、守秘人寒商……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一個便利店夜班員工的認知範圍。
寒商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儀表盤微光的映照下顯得冷硬而疏離。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我們的情緒和猜疑，只是執行著某種既定的程式。
終於，麵包車駛離了主城區，進入了更加偏僻的工業區邊緣，最終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掛著“xx物流倉儲”招牌的大型倉庫捲簾門前。
寒商按了兩下喇叭，一長一短。
沉重的捲簾門緩緩升起，裡面並非堆滿貨物，而是一個燈火通明、充滿各種高科技儀器和冷櫃的……地下診所？或者說，實驗室？
車開進去，捲簾門在身後落下，隔絕了外界。
立刻有兩個穿著白色無菌服、但表情冷漠、動作幹練的人推著兩副擔架床過來。
寒商下車，指了指昏迷的“周衍”和虛弱的紅寶：
“帶進去。最高規格隔離檢測和傷勢處理。”
她的語氣像是在吩咐處理兩件特殊物品。
那兩人一言不發，熟練地將“周衍”和紅寶分別放上擔架床。
紅寶掙扎了一下，想說甚麼，但被寒商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
“想盡快恢復，就配合。”
寒商的話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紅寶撇撇嘴，最終還是老實躺了下去，被推往實驗室深處。
姜暮雨想要跟上去，卻被寒商抬手攔住。
“你跟我來。”
她轉身走向倉庫另一側的一個隔間。
隔間裡很簡單，一張金屬桌，兩把椅子，一臺正在運轉的、螢幕布滿複雜資料流的電腦。
寒商示意姜暮雨坐下，自己則靠在桌邊，開門見山：
“你的傷勢很重，強行催動本源和那件傳承之物，已經傷到了根基。不及時處理，後果嚴重。”
姜暮雨沉默了一下，才沙啞道：
“我知道。但店裡……”
“便利店暫時回不去了。”
寒商打斷他，
“協會和官方現在肯定把那裡圍得水洩不通，正在調查能量爆發的原因。你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而且，‘普羅米修斯’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很可能還有後續手段。”
她操作了一下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檔案：
“這是初步對那個複製體的掃描分析報告。你可以看看。”
姜暮雨看向螢幕，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報告上的資料極其複雜，但核心結論觸目驚心：複製體的生理結構完美復刻周衍，甚至模擬出了虛假的靈魂波動，但其基因序列深處被嵌入了大量無法解讀的非編碼資訊，大腦結構也與常人不同，更像一個生物CPU。而其心臟位置，檢測到一個高度加密的、與某種未知能量源共鳴的微型裝置——那很可能就是未被成功啟用的“錨點”核心。
“他……簡直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生物兵器胚子……”
姜暮雨感到一陣寒意。
“而且是一個半成品，或者說，‘待機’狀態的成品。”
寒商補充道，
“‘主腦’可以透過特殊訊號遠端啟用並控制他。我們現在相當於抱著一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
“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理他？”
姜暮雨抬頭，緊緊盯著寒商。
“破解，研究，找出‘主腦’的技術弱點，以及……他們試圖接引的那個‘古老意識’到底是甚麼。”
寒商的回答冰冷而直接，
“這是目前最有價值的線索。”
“然後呢？銷燬他？”
姜暮雨的聲音低沉下去。無論這是甚麼，他頂著和周衍一模一樣的臉。
寒商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鏡片後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
“必要時，會。 （感情用事）是生存的大忌，姜先生。你應該很清楚。”
姜暮雨攥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理智告訴他寒商是對的，但情感上……
“那紅寶呢？”
他換了個話題。
“那隻九竅狐？她的本源損傷很麻煩，但並非無法彌補。我們這裡有足夠的資源和……一些特殊技術，可以加速她的恢復，甚至可能因禍得福。但這需要時間，以及……她的配合。”
寒商語氣平淡，彷彿在討論修理一件儀器。
“你們到底是誰？‘守秘人’……我從未聽說過。”
姜暮雨終於問出了核心問題。
寒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評估著甚麼。 finally, she said: “我們存在的時間，比協會更久遠，但我們守護的是‘秘密’本身，而非任何形式的‘秩序’或‘權力’。我們隱匿於歷史陰影之中，處理那些一旦曝光便可能引發世界動盪甚至末日的事物。‘普羅米修斯’觸碰的，正是其中之一。”
她的解釋依舊模糊，但卻透露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分量。
“你們需要我做甚麼？”
姜暮雨直接問道。
他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來自這種神秘組織。
“恢復。然後，合作。”
寒商言簡意賅，
“我們需要你對本地超自然生態的瞭解和你的實戰能力。作為回報，我們提供庇護、資源、情報，並協助你治療和提升你的狐狸夥伴。當然，也包括應對接下來的麻煩——‘普羅米修斯’的報復，以及協會可能的追查。”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卻也充滿未知風險的選擇。
姜暮雨看著螢幕上那個沉睡的“周衍”的資料，又想起生死未卜的紅寶和外面虎視眈眈的敵人，最終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好。我合作。”
麵包車駛向了未知的安全點，而我們也踏上了一條更加兇險、更加不可預測的道路。真相與陰謀交織，盟友與敵人難辨。唯一的確定的是，便利店的日常，已徹底遠去。
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