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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寒商

2025-12-14 作者:憶濛濛

冰冷刺骨的河水猛地灌入口鼻,帶著濃重的鐵鏽和淤泥味。

我們如同被扔進滾筒洗衣機,被湍急的地下暗流裹挾著,瘋狂地衝向未知的前方。

我死死抱住懷裡昏迷的紅寶,她柔軟的皮毛此刻冰冷溼透,微弱的心跳隔著胸腔傳遞到我手上,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和支撐。

姜暮雨在我前方不遠處,一手艱難地划水,另一隻手還死死抓著那個昏迷不醒的“周衍”(或者說,那個軀殼),他的動作因為傷勢和負擔而顯得異常僵硬吃力。

身後,那毀滅的轟鳴聲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即使在地下河深處,也能感受到水流中傳來的不正常震動和能量餘波,彷彿那頭恐怖的能源巨獸正在我們身後坍塌、湮滅,試圖將我們一起拖入深淵。

黑暗。窒息。冰冷。

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對未知的恐懼。

我們真的能逃出去嗎?

那個墨鏡女士指的路,是生路,還是另一個陷阱?

她到底是誰?

為甚麼要幫我們?

這個“周衍”又到底是甚麼?

無數疑問在缺氧的大腦裡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就在我感覺肺部快要炸開,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

前方似乎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而且水流的速度明顯加快,似乎即將匯入更大的水域!

姜暮雨也發現了,他奮力向前蹬水,發出模糊的催促聲。

嘩啦——!

我們三人(狐)如同垃圾般被洶湧的暗流猛地衝出了狹窄的河道,拋進了一個相對寬闊、但依舊黑暗的水域!

重見天日(雖然是夜晚的天)的感覺和湧入鼻腔的、略帶鹹腥味的空氣讓我們貪婪地大口呼吸。

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排水涵洞出口,外面連線著一條寬闊的、在夜色下漆黑如墨的河流——是穿過城市邊緣的滄瀾江。

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如同繁星,映照在江面上,盪漾出破碎的光斑。

我們掙扎著遊向最近的岸邊,那是一片雜草叢生、堆滿工業垃圾的荒蕪河灘。

幾乎是爬著上了岸,我們癱倒在冰冷的泥地上,精疲力盡,狼狽得像三(四)具剛從地獄爬回來的屍體。

紅寶在我懷裡微弱地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似乎有醒轉的跡象。

姜暮雨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好幾口混著血絲的河水,臉色白得透明,但他還是強撐著檢查了一下那個被他拖上岸的“周衍”。

“周衍”躺在那裡,雙眼緊閉,呼吸微弱但平穩。

他身上的白大褂破爛不堪,露出下面蒼白的面板。奇怪的是,他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外傷,連之前被能量導管連線的地方也沒有留下痕跡,只有面板下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藍色微光,顯示著他的不同尋常。

姜暮雨嘗試用所剩無幾的靈力探查他的情況,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

我啞著嗓子問。

“很奇怪……”

姜暮雨收回手,眼神充滿了困惑和警惕,

“他的身體結構……幾乎是完美的人類複製,甚至模擬出了完整的生命體徵和微弱的魂魄波動……但核心深處,有一個我無法穿透的‘鎖’或者‘屏障’,裡面蘊含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能量形式和資訊流。他就像一個極其精密的、擁有血肉之軀的……‘資訊終端’。”

他看著那張和周衍一模一樣的臉,語氣沉重:

“他可能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周衍,但他絕對和‘普羅米修斯’的核心秘密有關。那個女人讓我們帶走他,恐怕不是無的放矢。”

就在這時,紅寶終於悠悠轉醒。

她睜開琥珀色的眼睛,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被劇痛取代。。“嘶……痛死狐了……”

她虛弱地抱怨著,試圖動彈,卻牽動了傷勢,疼得齜牙咧嘴。

“別亂動!”

我趕緊按住她,

“你傷得很重!”

紅寶看了看我們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和那個昏迷的“周衍”,艱難地消化著現狀:

“……我們逃出來了?那個鐵皮臉呢?炸碎了?姑奶奶的內丹……”

她感應了一下自身,臉色頓時垮了下去,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來,

“完了……虧大了……沒幾百年補不回來……”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蔓延,遠處夜空中,突然傳來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以及數道強光探照燈的光柱,正在沿著江面進行搜尋!

同時,遠處的公路上,也響起了密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協會的人……還有官方的人……動作真快。”

姜暮雨臉色一變,

“不能讓他們找到我們,尤其是他!”

他指了一下“周衍”。

我們現在狀態極差,根本無力解釋這一切,更無法保證協會內部是否還有“普羅米修斯”的眼線,或者官方會如何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姜暮雨掙扎著站起身,試圖再次扛起“周衍”。

但我們的體力早已透支,帶著一個昏迷的大男人穿越這片開闊地而不被發現的機率幾乎為零。

就在我們心急如焚之時——

一道刺目的遠光燈突然從旁邊一條廢棄的小路上亮起,精準地打在我們身上!

我們瞬間僵住,心沉到了谷底。

一輛黑色的、看起來極其普通的麵包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小路盡頭。車門滑開,駕駛座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對著我們按了一下喇叭。

是那個墨鏡女士!

她依舊戴著那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但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衝鋒衣。

她對著我們招了招手,語氣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上車。想活命,就別廢話。”

我們面面相覷,此刻已沒有更好的選擇。

姜暮雨一咬牙,扛起“周衍”,我扶著虛弱的紅寶,以最快速度鑽進了麵包車。

車內出乎意料的寬敞整潔,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冰冷的金屬壁和幾臺看不出用途的儀器。

墨鏡女士不等我們坐穩,一腳油門,麵包車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迅速駛離河灘,匯入複雜的城市路網,將遠處的搜尋燈光和警笛聲甩在身後。

她開車技術極好,速度快卻平穩,在各種小巷中穿梭,輕易地擺脫了任何可能的追蹤。

車內一片沉默,只有紅寶偶爾因為顛簸而發出的痛哼。

直到確認絕對安全後,姜暮雨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你到底是誰?為甚麼要幫我們?”

墨鏡女士透過後視鏡看了我們一眼,鏡片反射著路燈光芒,看不清眼神。

“你可以叫我‘寒商’。”

她終於開口,報出了一個名字,但聽起來更像一個代號,

“至於幫你們……因為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

“目標?”

“阻止‘普羅米修斯工業’,或者說,阻止他們背後的‘主腦’。”

寒商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你們搗毀了他們在本城的第一個重要‘實驗場’,打亂了他們的‘錨定計劃’,某種程度上,幫了我一個忙。”

“他們到底想幹甚麼?那個‘主腦’又是甚麼?”

我急切地問。

“普羅米修斯工業,一個遊離於所有已知國家和組織之外、致力於‘人類進化’和‘機械飛昇’的極端秘密組織。

他們相信唯有拋棄脆弱的血肉之軀,擁抱絕對的理性和機械永恆,才是文明的未來。”

寒商的聲音裡聽不出褒貶,只有冰冷的陳述,

“而‘主腦’,是他們傾盡資源創造的、擁有近乎神明般計算力和邏輯、卻毫無人性的終極人工智慧網路。也是所有計劃的真正核心。”

“至於他們想幹甚麼……”

她頓了頓,

“這次的‘錨定計劃’,只是他們龐大藍圖的一小步。他們試圖利用這座城市特殊的地脈能量和那個複製體(她指了指昏迷的‘周衍’)作為座標信標和容器,強行開啟一個穩定的單向通道,將他們收集到的、某個來自深淵或異次元的‘古老意識碎片’接引過來,並將其植入複製體,製造出一個受他們控制的、擁有部分‘神性’力量的……‘神子’或者說,‘兵器’。”

我和姜暮雨倒吸一口涼氣!

製造神子?!

這是何等的瘋狂!

“為甚麼是周衍的樣子?”

姜暮雨盯著那張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寒商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

“因為‘周衍’這個個體,本身就是一個極其特殊的‘鑰匙’。他的靈魂波長、甚至他的基因序列,都與那個‘古老意識’有著極高的契合度,是最佳的容器和導體。

真正的周衍在崑崙事件中逃跑,恐怕也並非意外,而是‘主腦’計劃的一部分——為了獲取他最後時刻散逸的靈魂資料,完成複製體的最終除錯。”

真相如同冰錐,刺入心臟,帶來刺骨的寒意。

周衍的“逃跑”,便利店遭遇的一切,甚至更早之前的崑崙事件……可能都是一個龐大、冰冷、毫無人性的陰謀的一部分!

“那你呢?”。姜暮雨的目光銳利如刀,透過鏡片,試圖看清寒商的真實意圖,

“你屬於哪個組織?你又想從這一切中得到甚麼?”

寒商沒有立刻回答。

麵包車駛入一條隧道,燈光在她沒有表情的臉上明暗交替。

直到駛出隧道,她才淡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意味:

“我屬於一個早已被遺忘的名字——‘守秘人’。”

“我們不在乎世界的走向是科技還是玄學,是混亂還是秩序。

我們只負責確保一些……不該被現世知曉、不該被任何力量掌控的‘禁忌知識’和‘舊日遺物’,永遠被封存。”

“而‘普羅米修斯’和他們的‘主腦’,正在試圖撬動其中一個最危險的‘封印’。”

她透過後視鏡,目光似乎落在了昏迷的“周衍”身上。

“所以,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不惜一切代價。”

真相,還是陰謀?

或許兩者本就是一體兩面。

我們以為自己是在追查真相,卻早已更深地捲入了一個遠超想象的巨大陰謀之中。

而這位自稱“寒商”的守秘人,是引路的燈塔,還是另一重更深的迷霧?

麵包車在夜色中疾馳,駛向未知的安全點。

而我們的未來,彷彿也被這濃重的夜色所籠罩,看不清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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