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鬼市，心境已截然不同。
上次是為尋一線生機，此次卻是為渺茫的希望搏命。
濃霧依舊，詭影幢幢，各種光怪陸離的攤位散發著誘惑與危險的氣息。
姜暮雨目標明確，並未在那些售賣尋常冥器、鬼丹的攤位前停留， 而是領著我和緊緊扒在我肩頭的紅寶，徑直朝著鬼市最深處、 那片連霧氣都彷彿凝固成膠質、光線難以透入的區域走去。
“幽墟之物，非凡俗能容，必在至陰至詭之處。”
他低聲道，手中託著一塊較小的鑰碎片， 以其微弱的共鳴指引方向。
越往深處，攤位越稀少，但出現的每一件“商品”都令人頭皮發麻： 被封印在琉璃中的嗚咽星河、漂浮在油燈裡不斷變幻形態的噩夢、 甚至還有一個攤位在公開叫賣“時間切片”——盛在沙漏中的、不斷重複某段痛苦記憶的時光碎片。
紅寶的喉嚨裡一直髮出不安的呼嚕聲，碧瞳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影子。
終於，在一條死衚衕的盡頭，我們看到了它。 那甚至不能稱之為一個攤位。
沒有貨架，沒有鋪陳，只有一個巨大的、如同某種生物枯萎心臟般的暗紅色肉瘤， 靜靜地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肉瘤表面佈滿了搏動的血管和難以理解的褶皺， 正中央裂開一道縫隙，如同沉睡的眼瞼。
縫隙前，擺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乾涸的血跡寫著兩個扭曲的大字：
【典當】
“活體當鋪……”
姜暮雨倒吸一口涼氣，眼神無比凝重，
“傳說中專典當活物‘零件’和‘無形之物’的地方……沒想到真的存在。”
“典當……甚麼？”
我心頭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記憶、情感、壽命、感官、甚至……肢體臟器。”
姜暮雨的聲音發緊，
“但它也收各種稀奇古怪的‘代價’，或許……會有鑰匙碎片的線索。”
就在我們猶豫之際，那肉瘤中央的裂縫，猛地睜開了！
沒有眼球，只有一片深邃旋轉的、如同星雲般的幽暗！
一個乾癟、摩擦般的聲音，直接在我們腦海響起： “典……何物？……求……何物？”
姜暮雨穩住心神，上前一步，將手中那枚幽墟鑰碎片微微舉起：
“尋此物同類碎片之線索。代價幾何？”
那星雲般的幽暗劇烈波動了一下，似乎對鑰碎片極為感興趣。 乾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貪婪：
“線索……有……價碼……汝之一魄……或……那隻小狐狸的……千年丹基……”
“休想！”
我和姜暮雨同時厲聲拒絕！
紅寶嚇得直接炸毛，鑽進我懷裡不敢露頭。
那聲音似乎預料到我們的反應，星雲緩緩旋轉，換了一種報價：
“抑或……典當汝之‘味覺’……加……三載‘陽壽’……”
姜暮雨臉色鐵青，握緊了拳。
就在他似乎要咬牙答應時，我肩上的紅寶忽然動了！
它像是被甚麼吸引，小鼻子使勁嗅了嗅， 然後猛地從我懷裡跳下，竄到那肉瘤面前， 伸出小爪子，指向肉瘤底部一道極其隱蔽的、 幾乎與褶皺融為一體的陳舊疤痕！ 同時，它焦急地回頭衝我們“吱吱”叫了起來！
我和姜暮雨順著他指的方向仔細看去—— 那道疤痕的形狀……竟然與我們手中幽墟鑰碎片的輪廓， 有五六分相似！
彷彿曾經有一枚碎片，如同楔子般， 被狠狠釘入過這肉瘤之中！
姜暮雨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甚麼，厲聲喝道： “你本身便受過此物所傷！甚至可能……封印著一部分碎片的力量！ 你並非不知線索，你本身便是線索之一！ 交出碎片，或者……說出你知道的一切！”
那肉瘤彷彿被戳中了痛處，劇烈地搏動起來！ 表面的血管根根暴起，星雲般的中心發出憤怒的尖嘯：
“狂妄！……螻蟻……也敢覬覦……”
恐怖的吸力自那星雲中爆發，竟是要將我們徹底吞噬！
“小心！”
姜暮雨一把將我拉到身後，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符籙瞬間激發！
金光與那幽暗吸力猛烈碰撞！
而紅寶更是靈活地躍起，口中噴出狐火， 並非攻擊那星雲中心，而是精準地灼燒著那道陳舊疤痕！
“嗷——！！！”
肉瘤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嘶嚎！ 那道疤痕在狐火的灼燒下，竟然開始發光、軟化， 彷彿有甚麼東西要從中掙脫出來！
一絲比姜暮雨手中那片更濃郁、更古老的幽墟氣息， 從中瀰漫開來！
“它裡面……真的封著一片！”
姜暮雨又驚又喜！ 就在我們以為要得手之際—— 整個鬼市忽然劇烈地震盪起來！ 周圍的霧氣瘋狂倒卷，所有攤位的光影瞬間扭曲！ 彷彿觸動了某個核心的禁忌！
那肉瘤當鋪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嘯， 整個形體驟然虛化，如同融入水中的血滴， 迅速變淡、消失！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團劇烈波動、極不穩定的—— 幽藍色的記憶光斑！
以及一句殘留的、充滿惡意的嘶吼：
“覬覦‘門’之匙者……皆……不得好死！……”
肉瘤消失了。
鬼市的震盪緩緩平復。
只剩下那團幽藍的記憶光斑， 如同受傷的螢火蟲，懸浮在空中， 散發著微弱卻誘人的光芒。
裡面……會有甚麼？
是陷阱？
還是……我們急需的線索？
姜暮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觸碰向那團光斑。 他的指尖剛與之接觸， 臉色瞬間劇變！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