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滑動,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通訊。
可不過幾秒,那催命符似的鈴聲再次固執地響了起來,大有一種不接不通誓不罷休的架勢。
伍妙晴抬起頭,看向陳闖,善解人意地開口:“不用顧及我,快接吧!萬一對方有真有甚麼要緊事呢?”
陳闖對上她清澈的目光,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歉意:“那我先去處理一下。”
他站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快速離開了客廳,走向了隔音較好的書房方向。
彷彿開啟了某個開關,陳闖剛離開,客廳裡便像是奏響了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俞嘉爾的光腦也緊接著歡快地唱起了他設定的、充滿金錢味道的專屬鈴聲;
“錢來、錢來、錢來~~”
跌宕起伏,伍妙晴一陣扶額。
幾乎是同時,黃瑾瑜光腦也發出了低沉而持續的震動嗡鳴;連荷魯斯那看起來粗糙耐造的光腦,也亮起了代表緊急通訊的紅點。
一時間,客廳裡鈴聲、震動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將方才的寧靜氛圍攪得七零八落。
伍妙晴看著這情景,心裡明白這應該不是巧合,會是甚麼呢?
不過她也只得用眼神示意幾人:“快去吧。”
三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無奈和歉意,匆匆起身,各自尋了個安靜角落去應對那紛至沓來的通訊。
轉眼間,剛才還頗為熱鬧的客廳,就只剩下了伍妙晴,以及依舊沉默地坐在原處的莫里卡,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淮北。
熱鬧驟然退去,氣氛陷入了一種略顯尷尬的寂靜。
這兩個人,一個是習慣性隱匿氣息又有點兒自卑的地下首領,一個是初來乍到、尚未完全融入的憨直熊貓,都不是善於活躍氣氛的角色。
伍妙晴正想著要不要找個話題,打破這過於安靜的局面。
一直安靜的莫里卡卻突然動了動,他抬起那雙在陰影處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望向伍妙晴,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沙啞的低沉聲音開口:
“妻主,我……”
他只說了個開頭,便又頓住了,彷彿後面的話語重千鈞,難以出口,那陰鬱的臉上竟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類似掙扎的情緒。
伍妙晴被他這欲言又止的樣子勾起了好奇心,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體,疑惑地看著他,柔聲問道:“怎麼了,莫里卡?”
在伍妙晴帶著疑惑的溫柔注視下,莫里卡陰鬱的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掙扎。
他沒有立刻用語言回答,而是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他的渴望。
只見他修長的身形微微一動,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黑色霧氣。
下一秒,原本坐在沙發上的高大男人消失不見,一條通體漆黑、鱗片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體型流暢優美的蛇,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毯上,然後迅速而靈巧地蜿蜒向上,輕柔地纏繞上了伍妙晴伸出的手腕。
冰涼的鱗片觸感貼著溫熱的面板,帶來一種奇異的親暱。
蛇首輕輕抬起,那雙獨特的豎瞳在近距離下清晰地倒映著伍妙晴的臉龐,裡面不再是平日的警惕與疏離,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依賴。
他用光滑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虎口,細長的蛇信微微吐出,發出幾不可聞的“嘶嘶”聲,像是在無聲地撒嬌。
伍妙晴先是一愣,隨即心底湧上一股柔軟的暖流。
她明白了,這位向來習慣於隱藏在陰影中的伴侶,是在用他獨特的方式,表達著想要親近、甚至是獨佔她此刻注意力的願望。
她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輕柔地撫過他冰涼而光滑的脊背,感受著那緊密纏繞卻絕不讓她感到不適的力道。
她抬起頭,看向一旁因為這一幕而有些愣怔、眼神裡帶著點羨慕和失落的淮北,語氣溫和地安撫道。
“淮北,你今天出去忙碌了一天,肯定累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別多想,知道嗎?”
淮北看著纏繞在妻主手腕上、顯得如此親暱的黑色小蛇,又聽到妻主關切的話語,心裡那點小委屈散了不少。
他連忙點頭:“嗯!我知道了妻主,我這就去休息!”
他努力露出一個笑容,然後乖乖起身,朝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安撫好了淮北,伍妙晴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墨色手鐲”,唇角彎起一抹縱容的弧度。
“好了,就我們了。”
她輕聲說著,站起身,帶著纏繞在她手腕上的莫里卡,朝著她的臥室走去。
這是她來到藍星後,罕見地、唯一一個沒有投入修煉的夜晚。
臥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柔和的夜燈自動亮起,灑下溫馨的光暈。
伍妙晴剛在床邊坐下,手腕上的黑蛇便鬆開了纏繞,落地瞬間,黑色霧氣再次瀰漫,莫里卡恢復了人形,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但他此刻的沉默,與平日的陰鬱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壓抑著洶湧情感、彷彿火山爆發前的靜謐。
他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裡面翻湧著渴望、忐忑,以及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深情。
不需要再多言語。
伍妙晴主動伸出手,拉住了他微涼的手掌。
只是一個簡單的觸碰,卻像是點燃了導火索。
莫里卡常年冰封般的表情終於徹底融化,他俯下身,如同虔誠的信徒擁抱他的信仰,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力度,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和深埋已久的熱切。
他的吻隨之落下,不再是冰冷的試探,而是帶著灼人的溫度,如同暗夜中終於爆發的火山。
他像是在透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宣洩他那些無法用語言表達的、複雜而深沉的情感。
伍妙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烈所包圍,先是微微一驚,隨即便放鬆下來,溫柔地回應著他。
她能感受到他堅硬外殼下那顆敏感而熾熱的心,感受著他那份不同於其他人的、帶著些許絕望意味的濃烈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