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莊國安隨口一句話,讓蕭中雲和喬靈神情齊齊一滯,倏地停了對話。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光影斷斷續續地切進車廂,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地晃過。
喬靈沉著眉頭:“還真有可能是回了浪東市……”
根據蔣謹舟的調查,曲瑞在移民美國前,最初的痕跡就在浪東市。
浪東市是一個三不管地帶,那裡犯罪橫行,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但在已有的訊息中,浪東市並沒有一個勢力姓曲。
這人把過往痕跡掃得特別乾淨。
能讓人查到的,幾乎都是他放在明面上給別人看的。
他出自浪東市這一點,還是蔣謹舟輾轉幾次才摸到的尾巴。
喬靈緊抿著唇:“這個節骨眼上回浪東市,莫不是在憋甚麼大招?”
蕭中雲:“國外我沒辦法查,只能從網友們時不時釋出的偶遇,知道他的行蹤。”
他們能力有限,能在國內鋪網,和曲瑞周旋。國外,手還伸不到那麼長。
當時和曲瑞打輿論戰,目的就是把曲瑞曝光在網友們的視線下,用網友的力量幫忙盯梢他的動作。
這一步,如今已經起到了效果。
這段時間,哪怕曲瑞不在國內,網上也時不時會有他的討論。
喬靈長睫微微闔下,垂眸思索了一會兒。
旋即摸出手機,直接聯絡起了蔣謹舟。
在京市那段時間,因為鼎匯融資的事,喬靈和蔣謹舟關係從生疏逐漸轉變成了熟絡。
目前已經跨越到了能直接聯絡的地步了。
這要換了以前,喬靈有事,都是透過劉韜傳達,反正就沒事不會驚動他。
電話撥通,響鈴只響了兩聲,蔣謹舟那邊就接通了。
許是在忙,剛接通,喬靈還聽到那邊有人在說話。
“蔣先生,還在忙?”
喬靈客氣了一句,隨手把手機話筒開成了擴音,讓蕭中雲和莊國安都能聽到。
蔣謹舟聲音帶著幾分愉悅,透過話筒,清晰地轉過來:“沒,你這個點打電話給我,有甚麼事嗎?”
和喬靈打過這麼多次交道,蔣謹舟已經摸清楚了她的性子,知道她不喜歡寒暄,他便也省了客套。
喬靈開門見山:“蔣先生,能幫我查一下曲瑞的行蹤嗎?看看他是否去了浪東市?”
國外的訊息,只有透過蔣謹舟,才能最快查到。
蔣謹舟答應得乾脆:“明早給你訊息。”
山海集團負責東南亞航運的負責人,目前便在浪東市,把事交給她,應該很快就會有訊息。
想到東南亞的航運,蔣謹舟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眼,旋即彷彿聊天般,隨口道:
“說到浪東市,我航運公司負責人,倒是傳回了一個訊息。浪東市一家跨境運輸的公司,和國內某家木材商,正在合作打通一條從國內通往東南亞的航線。”
“這條航線覆蓋很廣,不止東南亞,還包括東亞與西亞。”
“這家跨境運輸公司的背後,是東南亞的呂家,呂家是東南亞最大的軍火商。”
蔣謹舟話音剛落,喬靈就敏銳地抓到了一個關鍵詞。
“木材商?”
等等,王權不就是弄了一個雲林木業?
這是不是太巧合了。
蔣謹舟說這話,是隨口提起,還是因她關係,刻意關注著王權的動靜?
蔣謹舟輕嗯了一聲,似乎是猜到喬靈在想甚麼:“他們這次行事有些霸道,想吞併我在東南亞的港口,所以多查了查。”
“蔣先生有心了,謝謝。”喬靈哪聽不出蔣謹舟的話外之音。
他這是在忙自己的事時,順便幫她留意她的事。
蔣謹舟笑了笑:“不客氣,你也幫了我不少。”
三大娛樂的雪崩,是她一手掀起。如果沒她在前面,把三大娛樂的地基挖松,單靠星辰,拾光的項光霽哪可能這麼容易就被逮捕。
每個圈子都有自己的遊戲規則。
娛樂圈那地方,粗暴又直接。
他回國後,一直讓人收集三大娛樂老闆的犯罪證據。
但事實上,這些犯罪證據再多,都比不上輿論引爆的那一把火。
只有民意沸騰到一定程度,他手上的證據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否則,證據也就只是幾張擺在桌面上的紙罷了。
喬靈看了看時間:“天已晚,我就不打擾蔣先生了。”
蔣謹舟輕嗯了一聲,等喬靈先掛,才收了線。
長島,蔣家老宅。
蔣家規矩,每三個月一次家宴,雷打不動。
今晚的老宅,燈火通明,長桌從宴會廳這頭鋪到那頭,水晶燈下襬滿了銀器與鮮花。
蔣謹舟站在二樓迴廊的陰影裡,垂眸望著樓下的觥籌交錯。
燈火輝煌下推杯換盞的人,笑得一個比一個親熱,看似兄友弟恭,可轉臉低頭的瞬間,眼底全是恨不得把對方剝皮抽筋的冷意。
這就是掌握著全世界航運與酒店產業,還有礦業的蔣家。
大堂裡的人,衣香鬢影,言笑晏晏。
可誰又知道,這個家族早爛到骨子裡。
他那曾期盼他死在華國,為他們獲取利益的父母,這會兒正領著他那十三歲的弟弟,在人群中穿梭應酬,笑得一臉慈愛。
蔣謹舟站在暗處,看著滿堂的“親人”,彷彿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老闆,你二叔那房最近動作不小,要不要敲打一下?”劉韜的聲音在蔣謹舟身旁響起。
蔣謹舟收回目光:“把集團一部分產業轉回國內,不就是把他們引入華國?盯著就行,不用管。”
“別隻盯著他,其他幾房人的動向,也得留意。”
當年衛姨的事,最有嫌疑的,看似是他二叔。
但他二叔這人,做事向來斬草除根,這種誅他心的迂迴手段,不像他的行事作風。
下方的人裡,藏著一條毒蛇。
這條毒蛇,才是最大的隱患。
他得用長青和破曉,把這條毒蛇給釣出來。
劉韜低低應了一聲。
蔣謹舟轉身:“走吧。”
轉過迴廊拐角,蔣謹舟腳步頓了頓,讓劉韜聯絡阿姍,調查曲瑞的行蹤。
順便還交代了一句:“讓阿姍把東南亞航線的爭端攪大,把那幾個躲在浪東市攪風攪雨的家族,全給我拖進來。讓浪東市的水,渾到誰都看不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