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頓住腳步，目光投向喬靈的手機。
那是一條才發不到半個小時的微博，還新鮮著，目前瀏覽量才五百左右，標題是#我髒了，我髒了，大白天不拉窗#。
沒有過多的文字，聽說是上班時，無意間看到並拍了下來，然後就是隻有一排“嘖嘖嘖”，外加幾張九宮格的圖。
圖片背景是一間辦公室，當事人兩男一女，動作大膽，都不用人去想，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們在幹甚麼。
九張圖片，鏡頭有遠有近，還潦草地打了個碼，看不到圖片中那三人的臉。
但九宮格最後一張圖的鏡頭，拉遠了，把長青娛樂的LOGO給拍了進去。
明晃晃告訴別人，畫面中的三人是長青的。
晏修瞳孔大震：“真的？”
“當然，包真。”
這是藍海輿情的營銷號發出來的訊息，怎麼可能是假。
她手上有一批這種營銷小號的名單，先前在車上，她本來是想看看蔣謹舟那邊，有沒有甚麼動靜。誰知一看，就看到這麼勁爆的圖片。
晏修盯著圖片上看了幾眼，轉頭吩咐助理：“阿鳴，讓人去查一下，圖片中的三個人是誰。”
長青指控文米雪的各種違約證據，對她是極不利的。
想要讓她完全脫身，只能劍走偏鋒。
以所在娛樂公司的形象口碑已嚴重崩塌，影響到工作室發展為突破口，撕開局面。
要是圖片中的三人在娛樂圈地位比較高，這個案子的談判會更加順利。
喬靈叫住正要離開的助理：“不用查，兩個男的是汪國豪與顧文博。”
她其實並不知道圖片裡的人是誰。
但她有眼睛，有腦子……
根據圖片中長青LOGO判斷，那間辦公室所在樓層比較高，辦公室內的裝潢極為講究，一看就不是普通高層的辦公室。
再加上昨晚黎楓還給她說過，顧文博三人在那方面特殊愛好……
而且……蔣謹舟出手，哪可能拿幾個無關緊要的人來開刀。
結合已有的資訊，喬靈腦袋稍微一轉，就猜到了兩個男性當事人的身份。
晏修愣了一下才說：“娛樂圈果然刺激？”
喬靈淡淡掃了他一眼：“這只是個例。”
晏修失笑：“抱歉，星辰是娛樂圈的一股泥石流。”
“把連結發給我。”晏修又瞄了眼喬靈的手機，兩人說著，出了辦公室。
作為一個實習生，喬靈還是很給晏修面子的，落後一步，與助理阿鳴一左一右走在晏修身後，目不斜視地穿過開放辦公區。
同事目光有意無意地追著她，有好奇，有打量，有驚豔……
等她走遠了，壓低聲音又議論起來。
***
長青大廈矗立在CBD的核心地段，玻璃幕牆折射著日光，整棟樓亮得刺眼。
晏修帶著喬靈和阿鳴穿過旋轉門。
大堂寬敞得像酒店大廳，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前臺正中央，牆上嵌著巨大的“長青娛樂”四個燙金字。
接待小妹抬頭看向旋轉門，職業微笑剛掛上臉，就凝固了。
看著已經走到前臺的兩男一女，接待嘴巴微張，眨了眨眼。
眨完後，似乎還是有些不相信，又連著眨了好幾次。
喬靈。
星辰的那個喬靈。
接待小妹視線恍恍惚惚移到喬靈胸前的工牌上，然後又慢慢挪上來，對上喬靈的臉。
許是太過吃驚，她嘴唇動了動，愣是沒發出聲。
臥槽……
敵對公司的頭牌，竟然換個賽道，披著律師的皮，直接殺到自家門口來了。
“你好，我是星跡律所的晏修，與貴公司約好十點會面，來處理文米雪小姐與貴公司的合約糾紛。”晏修遞上名片，推了推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接待小妹這才猛地回神。
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又忍不住瞟了瞟喬靈。
才清了清嗓子：“請跟我來，法務部在十七樓。”
說罷，她轉身帶路，背影看著有點僵，活像身後跟著洪水猛獸。
喬靈落後晏修一步，跟著接待走向電梯，眼睛不動聲色打量著長青的大堂。
看完後，喬靈得出一個結論。
長青沒星辰有錢。
至少這接待大廳的沙發，就比星辰差。
那套真皮沙發，皮面已經起了細微的褶皺，款式是三年前的流行款。
她收回視線，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長青十七樓，法務部。
也許前臺已經通知了上面，說這次前來處理文米雪案子的律師裡有喬靈。
喬靈和晏修剛出電梯，還沒有走兩步，空氣中就隱隱透出一種防備的詭異氣氛。
能不防備嗎？
律師裡混了個最懂娛樂圈規則的藝人。
他們可以給文米雪找茬，而換了賽道的藝人，同樣可以給他們找茬。
而且，還是一找一個準的那種。
雙方會面，沒甚麼寒暄，一進會議室就直奔主題。
晏修開門見山，把雙方已經解約的事實，以及長青對他當事人的指控屬於惡意構陷，陳述得清清楚楚。
並說，長青的過度追責，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當事人的名譽和商業價值，他的當事人保留反訴權利。
長青法務也不甘示弱，搬出合約期間文米雪工作室的各種違規操作的證據，一條條擺到桌面上。
話裡話外全是機鋒，氣氛劍拔弩張。
喬靈目前只是星跡律所的實習生，她只負責記錄，遞交材料，在保持安靜的同時，釋放一定的存在感就成。
當然，喬靈不需要刻意放大自己的存在感。
可以說，這場談判，從她抵達長青的瞬間，她就成了今天長青最有存在感的人。
這種存在感不只限於會議室。
而是瀰漫在整個長青。
會議室裡，雙方溝通了十來分鐘，沒有一句實質性的談話。
今天這場談判，兩方都清楚對方的真實目的。
喬靈聽了一會兒，覺得這種沒有意義的試探，沒必要持續太長，浪費時間。
她拿起筆，寫了張小紙條遞給晏修，讓他轉變談判方向，把防守變成主動出擊。
喬靈把紙條推給晏修，輕點了一下桌子。
晏修眼睛在她遞過來的小紙條上掃過。
紙條上的字，清瘦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乾脆，不像一般女生的圓潤，倒透著點硬筆書法的影子。
當看到字條上那個‘同’字時，他眸子倏地睜了睜。
他抬頭，驀然看向喬靈。
那眼神像是隔了層霧，從她眉眼一路滑到嘴角。
像是在確認甚麼，又像是在尋找甚麼，幽深深的……
喬靈被她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她縮回手，餘光劃過紙條，恰好瞥到到自己寫的字。
她抽了抽眉，一瞬間，便知道晏修眼神為甚麼這滲人了。
不就是相似的筆鋒嗎？
要不要這麼敏感。
算了，愛看就看吧。
反正她是用原身筆跡在寫字，隨便他怎麼懷疑都沒用。就算把字拿去鑑定，也鑑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