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壓過泊車線，抵達了恆宇精密的攝影棚。
接待喬靈團隊的是恆宇精密的負責人，雙方寒暄了幾句，便往電梯口走了去。
今天是試妝，雖然已經溝通完了細節，但具體的妝造方案，還得上臉看效果。
坐上電梯，喬靈沒怎麼說話，安靜聽著蕭中雲與對方對接。
攝影棚裡，創意團隊的人已經等候在那裡。
見恆宇負責人領著喬靈一行人過來，作為創意團隊負責人的程茂林，含笑迎上來。
“萬經理，喬小姐，你們好。我是這次廣告拍攝的負責人，程茂林。”
程茂林伸出手，先與恆宇負責人握了握，再轉向喬靈。
他就像每一個與喬靈合作過的團隊一樣，眼裡滿是驚豔，毫不吝嗇地誇道：“喬小姐本人比鏡頭上還漂亮。”
“時間有些緊，喬小姐要不先和妝造師去上試妝，不合適咱們隨時改。”
他笑容真誠，目光坦然，彷彿真的是第一次見面。
要不是喬靈知道他昨天遞過來的是甚麼方案，怕還會被他迷惑住。
喬靈眉眼彎彎，謙遜地和他握了握手，“好，那我先去上妝。”
說話同時，她也在認真打量著他。
看了兩眼，喬靈便知道……程茂林在演。
在演不認識她。
喬靈覺得，自己智商被侮辱了。
程茂林雖然已換成M籍，但他是在壽西村長大的，只要稍微一打聽，就能打聽到他這個人。
而她……
名叫喬靈，在鳳凰鎮長大，小時候生活在江省，父母是誰，與程傢什麼關係，這都擺在明面上的。
哪怕女大十八變，容貌和小時候有些差距，但作為曾經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的親戚，程茂林這樣演不認識她，就不怕穿幫嗎？
他們就這麼篤定她不會查程家，不會察覺到自己記憶被動手腳？
“這位是我的助理，程總監需要我配合甚麼，可以先和他溝通。”
一瞬間，喬靈心思百轉，側了側身，把蕭中雲讓出來。
程茂林看到蕭中雲，微微詫異了一下，然後又和蕭中雲握了握手。
喬靈客氣一笑，跟著造型師去了旁邊的化妝室。蕭巧則拎著喬靈的東西，小步跟了上去。
稜角視覺為這次廣告拍攝，配了三個造型師。
一個負責服飾搭配，一個負責髮型，一個負責底妝。
因為現場有恆宇的人盯著，創意團隊沒敢搞么蛾子，服裝不是創意團隊準備的，那醜出天際的殭屍服。
而是恆宇精密找了一個時尚品牌，從當季新款裡挑的高定成衣。
上身是一件鴉青色真絲襯衫，垂墜感極好，領口微開，襯得鎖骨若隱若現。下身配高腰啞光黑西褲，把整個人拉得纖細挺拔。
通身顏色沉靜，極符合恆宇精密想要表達的星空元素。
髮型也不復雜，只把髮尾燙出一點微卷的大弧度，蓬鬆落在肩後，慵懶裡帶點隨意的精緻。
前面兩位各司其職都還好，沒出任何問題。
但到了化妝師上妝時，喬靈和蕭巧卻同時察覺到了問題。
粉底液的顏色，比正常粉底液暗兩度。
不但如此，還比普通的粉底液稀。
混娛樂圈的女藝人，誰不是半個化妝師。
天天和瓶瓶罐罐打交道，這不同尋常的粉底液都不用上手，只用眼睛看，就能看出貓膩。
喬靈沒出聲，眼睛透過鏡子，和蕭巧對望了一眼。
蕭巧會意，在化妝師準備把粉底液上到喬靈臉上時，她給喬靈遞雜誌，腳往前邁了一步，鞋子不小心踢到了吹風機的線。
她腳下踉蹌，驚呼一聲，倏地往前摔過去。
這一摔，好巧不巧地把化妝箱撞翻了，裡頭瓶瓶罐罐滾了一地。
那瓶粉底液骨碌碌滾到牆角，在地上洇出一小灘暗色。
而她則很不小心蹭了一手的粉底液。
坐在椅子上的化妝師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慌忙從椅子上蹭起來，又驚又惱地看著蕭巧。
蕭巧手忙腳亂，沾了粉底液的手，一站起來，就不偏不倚糊到了化妝師的臉上。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等化妝間的人反應過來時，蕭巧已不知所措的道起了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吹風機的線沒收好，被絆倒了……”
化妝師完全沒時間搭理她，尖叫著，捂著半邊臉往衛生間衝。
化妝室外，聽到裡面動靜的蕭中雲和程茂林，急急忙忙跑來：“發生甚麼事了？”
蕭巧眼眶微紅，惴惴不安地望著蕭中雲。
“二哥，我剛才被電線絆了一下，摔了一跤，把化妝老師的化妝箱打翻了。”
蕭中雲繃著臉，低聲斥道：“都在小靈身邊這麼久了，做事還這麼毛毛躁躁，再這樣，你也別在小靈身邊待了。”
蕭巧一副做錯事的樣子，埋著頭，不敢吭聲。
蕭中雲瞪了她一眼，轉過身，為難地看向程茂林。
“程總監，是我們員工疏忽，您看這……”
程茂林望著一地狼藉，皺了皺眉，“我讓人送一套新的過來。”
說這話時，他眼睛往滾到角落裡的那瓶粉底液看了看。
喬靈坐在化妝椅上，眼睛透過鏡子，將他那不著痕跡的一瞥，盡收眼底。
她眼眸微沉。
椅子輕轉，轉過身，眉眼帶著恰到好處的抱歉。
“稜角視覺離這邊蠻遠的，來回一趟挺麻煩的。我車上有一套我常用的彩妝，我看了一下，和化妝師箱子裡色系差不多，要不先拿那個頂上。”
蕭中雲忙不迭附和：“對，車上有備用的。”
程茂林張了張嘴，想說不麻煩，結果一抬眼就看到了恆宇精密的萬經理。
他收了收神色，順著喬靈的話接道：“好，反正今天是試妝，明天才會正式拍攝，先用喬小姐的，不耽誤事。”
蕭中雲著賠笑，回頭掃了一眼蕭巧：“還站著幹甚麼，趕緊收拾。”
蕭巧縮了縮脖子，好像被他嚇到了。
蕭中雲沒再看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和程茂林出了化妝室。
二人離開，蕭巧蹲下身，把散落的化妝品一一歸置。
在收拾的時候，趁著另外兩位造型師整理手頭工具的時候，她低聲朝喬靈道：“粉底液裡有很重的酒精味。”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喬靈能聽到。
喬靈沒開口，順手遞了張紙巾給她，“擦擦手。”
蕭巧會意，接過紙巾，將手上的粉底液仔細蹭乾淨。
然後把擦過手的紙巾快速塞給喬靈，而喬靈則接過來，裝進自己的隨身小提包中。
粉底液裡摻酒精……
這怎麼這麼像，以前面板科同事遇到過的一個病例呢？
水楊酸粉末加酒精，再勾兌少量雙氧水……
好傢伙，這不就是專門拿來毀人臉的毀容套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