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半袋玉米麵的事嗎？張大嬸你說李大姐借了你玉米麵沒還，李大姐說早就還了，咱們找鄰居問問，或者去糧站查下賬本，總能說清楚！你們這麼吵，沒有結果的！”
她對面站著兩個老太太，一個叉著腰，一個抹著眼淚，嘴裡還在互相念叨著“你不講究”“我沒賴賬”。
周圍還有幾個看熱鬧的居民，有的勸兩句，有的只是踮著腳瞅，屋裡亂得跟菜市場似的。
陳國棟沒好意思打斷，就站在旁邊等，手裡拎著給王姨的竹籃——裡面裝著收拾乾淨的野兔，還有那個裝野蜂蜜的小陶罐。
他剛站了沒兩分鐘，王姨就瞥見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國棟？你咋來了！”
王姨這一嗓子，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吵架的兩個老太太也不吵了，都扭頭往門口看。
王姨推開圍著的人，快步走到陳國棟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笑著說：“哎喲，好長時間沒見了，甚麼時候過來的？”
“王姨，我剛到，看你忙著就沒打擾。”陳國棟把手裡的竹籃遞過去，“這趟來也沒帶啥好東西，給您帶了只野兔，還有點野蜂蜜，您拿回去補補身子，晚上能睡個好覺。”
陳國棟也不避諱人，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給王姨送禮，反正認了王姨，那就是親姨，誰也不好說壞話。
王姨接過竹籃，入手就覺得沉。她掀開蓋在上面的粗布，先看見裡面用荷葉包著的野兔——兔肉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點雜毛都沒有，肉質緊實得很，一看就是剛處理好的新鮮貨。
再往下翻，就看見那個巴掌大的小陶罐，她開啟罐蓋，一股甜絲絲的香味兒立馬飄了出來，琥珀色的蜂蜜稠得能掛住勺，比供銷社賣的那些稀拉拉的蜜強了不止一點。
屋裡的人都看直了眼，剛才吵架的張大嬸忍不住開口：“王主任，這小夥子是誰啊？給你帶這麼好的東西，野兔和蜂蜜，這年月可是稀罕物！”
王姨沒顧上回話，手裡攥著陶罐，看著陳國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這輩子操的心可不少，在街道辦當主任，每天不是調解鄰里糾紛，就是幫居民辦證明、領糧票，誰家有難處都來找她，她總是盡心盡力幫忙，可很少有人能想著她的辛苦。
現在陳國棟不光來看她，還特意帶了補身子的野兔和助眠的蜂蜜，說“讓您晚上睡個好覺”，這話一下子戳到了她的心窩裡，委屈和溫暖混在一塊兒，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王姨趕緊別過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轉過來的時候，臉上又露出了笑，裝作沒事人一樣說道：“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她說著，拉著陳國棟的手往辦公室走，還不忘跟屋裡的人說：“張大嬸、李大姐，你們倆先等會兒，我跟孩子說兩句話就出來，咱們再慢慢說你們的事！”
王姨把竹籃放在桌上，又給陳國棟倒了杯熱水，拉著他坐在椅子上，絮絮叨叨地問起了陳家溝的事。
“對了，國棟，你二姐夫我也給他安排了工作，去了軋鋼廠。”王姨想起了事情說道。
陳國棟驚喜的看著王姨：“太謝謝王姨了，你對我們家太好了。”
“說甚麼胡話，我是你姨，肯定對你好啊，況且你都幫了街道這麼多，這不是應該的嗎？”王姨笑罵道。
陳國棟認真的說道：“王姨，不管怎麼說，謝謝了，如果以後街道需要我幫忙你開口就行。”
這年代能安排一個工作已經是很難了，現在把二姐夫也安排了，那就是天大的人情。
“行，你這孩子到時候我需要幫忙你別躲著就行。”王姨打趣。
“哪能呢，肯定辦好。”陳國棟打包票。
“那就好，那就好！”王姨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你現在有這出息，我跟你二姐都替你高興。”
她頓了頓，看了看門外，確定沒人偷聽，才壓低聲音，拉著陳國棟的手說：“對了，國棟，跟你說個事兒。咱們街道辦每年都有幾個工廠的招工指標，都是國營廠，進去了就是鐵飯碗。
下次有指標下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到時候你要是想讓村裡的人來，或者你自己想來，都跟我說，我幫你留著！”
陳國棟心裡一震，招工指標！還是國營廠的鐵飯碗！這種指標有多搶手，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要，王姨能主動給他留著，那是真把他當親人看。
“王姨，這……這也太謝謝您了！”陳國棟激動得都站了起來，“您這麼幫我，我都不知道該咋感謝您了！”
“傻孩子，都是自己人，別那麼見外，沒事多來聊聊天看看你王姨我就行。”王姨笑道。
“那必須的。”陳國棟重重的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會兒，眼看時間差不多了，陳國棟怕耽誤王姨處理工作，就提出要走。王
姨還想留他吃飯，陳國棟婉拒了：“王姨，我還有事，等下次來，我再跟您好好吃飯。”
王姨也不勉強，送他到門口，還不忘叮囑：“路上小心點，要是有啥事兒，就來這兒找我！”
陳國棟點點頭，跟王姨告了別，下一站，國營飯店，找劉叔去！
從街道辦出來，陳國棟轉身就去國營飯店，幸虧這三個地方都不是隔得很遠，要不然還得騎車。
這會兒剛過午飯高峰，飯店門口的人少了不少，只有幾個服務員在收拾門口的桌子，擦著油膩的碗筷。
沒看見大姐，估計在後廚忙著呢。
陳國棟剛走進門，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繫著白圍裙的小姑娘就迎了上來：“同志，吃飯嗎？這會兒後廚還能做倆菜。”
陳國棟看了一眼不認識這小姑娘估計是新來的吧，笑著問：“小姑娘，我找劉經理，他在嗎？”
“找劉經理啊？”小姑娘愣了一下，指了指後廚的方向，“在呢，不過劉經理這會兒心情不太好，在後廚對著食材發愁呢，你要是沒啥急事，要不晚點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