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廠裡採購東西,尤其是這種緊俏食品,確實有可能一次性買得多一點,雖然二十份還是不少,但總算有了個合理的解釋。
周圍的顧客聽他說是廠裡採購,給工人發福利,那眼神就不一樣了,震驚少了些,羨慕多了點。
能在這樣的廠裡上班,還有烤鴨當福利,這廠子待遇可真好啊!那對中年夫婦更是小聲嘀咕:“怪不得呢,原來是廠裡採購,我說咋這麼大方,一下子買二十份,咱們老百姓可沒這能耐。”
剛才還盯著他看的那些人,見有了合理解釋,也都陸續收回了目光,各吃各的了,只是偶爾還會有人偷偷瞅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感慨。
服務員把工作證還給陳國棟,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原來是廠裡採購啊,那行,同志,您稍等,我這就去跟後廚說一聲,準備二十份烤鴨給您打包。
不過話說在前頭,咱們這烤鴨都是現烤的,二十份得等一會兒,您看行不?”
“行,行,沒問題,我等得起。”陳國棟連忙點頭,心裡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還好自己反應快,今天穿了工裝,把採購員的身份亮出來了,不然這事兒還真不好收場,指不定讓人當成啥投機倒把的呢。
接下來就是等烤鴨的時間。陳國棟坐在座位上,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一方面擔心後廚能不能及時烤出二十隻鴨子,
另一方面也有點後怕,剛才那陣仗,差點就惹麻煩了。他琢磨著,等會兒打包的時候,得趕緊走,別再招人注意了。
大概等了一個多小時,後廚的師傅們果然給力,二十隻烤得油光鋥亮的烤鴨被陸續端了出來,裝進了特製的油紙袋裡,每袋裡都配齊了甜麵醬、蔥絲、黃瓜條和荷葉餅。
服務員找了個大竹筐,把二十個油紙袋小心翼翼地放進去,還在上面蓋了塊乾淨的白布。
“同志,您點一下,二十份,都齊了。”服務員擦了擦汗,說道。
陳國棟數了數,沒錯,二十袋,沉甸甸的一筐。他付了錢和票,接過竹筐的把手,嚯,還真不輕,差點沒拎起來。
“謝謝您了,同志。”陳國棟跟服務員道了謝,趕緊拎起竹筐,低著頭就往外走。
店裡的人看著他拎著一大筐烤鴨離開的背影,眼神複雜。有人羨慕,有人感慨,也有人覺得這採購員可真有本事,能搞到這麼多緊俏的烤鴨。
一出德子烤鴨店的門,陳國棟才覺得鬆了口氣,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回頭看了看那杏黃色的幌子,心裡頭感慨萬千:今兒個這趟,真是既嚐了鮮,又差點惹了麻煩,好在有驚無險,下次再來就要注意了。
陳國棟轉身就進了巷子拐角,左右看了沒人就把烤鴨收進空間。
心情不錯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剛往衚衕口走了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幾聲喊:
“哎!前面那個小子!站住!你是不是陳國棟?”
陳國棟一愣,回頭望去。只見身後不遠處站著四個半大小子,穿得參差不齊,為首一個穿著件挺括的藍布褂子,袖口都沒甚麼補丁,看著比旁人光鮮不少。另外三個裡,有兩個面生,還有一個……
陳國棟正琢磨呢,其中一個身材壯實的小子撥開人群走了過來,上來就拍了陳國棟肩膀一下,咧嘴笑道:“國棟!真是你啊!我是龍五!認不出我了?”
“龍五?”陳國棟眼睛一亮,頓時認了出來。這龍五是他以前在學校玩得最好的哥們兒,倆人經常一起掏鳥窩摸魚,感情別提多鐵了。
就是後來龍五家裡出事,好像就沒再上學了,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
“哎呀!真是你小子!”陳國棟也激動起來,剛想跟龍五勾肩搭背,就聽旁邊那個穿得最光鮮的小子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喲,這不是‘國棟’嗎?多少年沒見了,怎麼著,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捨得下館子了?瞧瞧這穿的,人五人六的,混得挺滋潤啊?”
陳國棟眉頭一皺。這小子叫王強,以前在班上就是個刺頭,仗著家裡有點關係,總愛欺負人,沒想到現在還這德行。他懶得跟王強廢話,撇了撇嘴:“關你甚麼事?”
說完,他直接拉住龍五的胳膊:“龍五,走,咱哥倆好久沒聚了,找個地兒嘮嘮去,別跟他們摻和。”
可他剛要拉著龍五走,龍五卻站在原地沒動,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猶豫。陳國棟愣住了:“龍五,咋了?”
王強見狀,得意地笑了起來,上前一步,拍了拍龍五的肩膀,那架勢跟拍自家狗似的:“陳國棟,你就別費勁了,龍五現在跟我混呢,怎麼可能跟你走?”
“跟你混?”陳國棟不信,他看向龍五,“龍五,這咋回事?你不是……”
龍五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王強卻搶著說道:“咋回事?很簡單啊!你兄弟缺錢唄!他娘病了,在醫院躺著呢,沒錢治病!跟我混,好歹能弄點錢給老太太瞧病,跟著你?你能給他啥?一口飯吃?”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陳國棟心上。他看著龍五愁苦的臉,心裡頓時明白了。他嘆了口氣,看向龍五:“龍五,醫藥費要多少?跟哥說,哥給你!別跟他們混,這幫人一看就不是啥正經路子。”
王強一聽,嗤笑一聲,從褲兜裡掏出幾張嶄新的“大黑十”在手裡晃得嘩啦響:“聽見沒?國棟兄弟要‘包’了!行啊!你拿得出錢嗎?看看這是啥!實力!懂不懂?”
陳國棟心裡頭有點火。現在自己可不缺錢,剛想掏出錢來。
王強卻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哎哎哎,先別急著充大款啊!光說不練假把式!這樣吧,我這兒有個樂子,你要是敢玩,別說龍五的醫藥費,哥們兒再賞你十塊錢,咋樣?”
“啥樂子?”陳國棟挑眉,來了興趣有點玩味的看著。
王強朝旁邊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趕緊從背後掏出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三瓶用玻璃瓶裝著的散裝白酒,瓶身上連標籤都沒有,一看就是供銷社打的那種高度白烈。
“看見沒?”王強拿起一瓶,在陳國棟面前晃了晃,“這玩意兒,勁兒大得很!你要是能一口氣把這三瓶全乾了,我算你狠!這三十塊錢(三瓶酒對應三十塊賞錢)就是你的了!咋樣?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