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李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陳國棟心裡越來越不安，這場景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他剛才還以為是啥值錢的老物件，現在看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我告訴你啊，我可警告你，”陳國棟色厲內荏地說道，“我是採購員，你要是耍甚麼花樣，我……我可喊人了啊！”
寡婦李還是沒動。
就在陳國棟心裡發毛，準備衝過去拉開門的時候，寡婦李突然轉過身來。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顯得有些蒼白，眼神複雜，有害怕，有猶豫，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然後，讓陳國棟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寡婦李沒有拿出甚麼老物件，而是伸出手，開始解大衣的扣子！
一顆，兩顆。
陳國棟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圓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上。
“我……我去！”他心裡猛地一跳，趕緊轉過頭去，不敢再看，“你……你幹啥呢！你這是幹啥！趕緊把衣服穿上！”
活了十六年加之前穿越前的幾十年，都沒見過這種陣仗啊！就算是在電影裡都沒見過這麼直接的！這寡婦……她這是要幹啥？賣“老物件”？賣的就是她自己？
“小同志……”寡婦李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絲怪異的誘惑，“我……我確實有一樣‘老物件’，藏了二十多年了，一直沒捨得‘賣’……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往前湊了幾步。
陳國棟感覺她靠近了，嚇得趕緊又往後退，差點撞到後面的桌子。
“你別過來！”陳國棟的聲音都變調了，“你這哪是賣老物件啊！你這是……你這是不講武德啊！”
他現在是徹底明白了，這寡婦嘴裡的“老物件”根本就不是甚麼古董字畫，而是她自己！她想用這種方式來換錢！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陳國棟心裡那個憋屈，那個無語。他下鄉是來收老物件的，不是來搞這個的啊！
“你趕緊把衣服穿好！聽見沒有！”陳國棟背對著她，大聲喊道，“不然我真喊人了！讓村長他們看看你半夜三更跑我屋裡來幹啥！”
再次聽到“喊人”兩個字，寡婦李的動作頓住了，腦袋清醒了些，但是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別……別喊……”她帶著哭腔哀求道，“小同志，我求你了，別喊……我也是沒辦法啊……”
陳國棟見她停下了，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敢回頭。
“你有啥沒辦法的？”陳國棟沒好氣地說道，“有困難找村長，找公社啊！你幹這事兒算怎麼回事！”
“找村長？找公社？”寡婦李突然苦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苦澀和絕望，“小同志，你是外來的，你不知道……我男人走得早，留下我和兩個半大的娃……這年月，地裡沒糧食，隊裡分的那點口糧根本不夠吃啊……孩子都餓得直哭……”
她的聲音哽咽了：“我一個女人家，沒力氣，掙的工分少，隊裡都看不起我……想找點活幹換點吃的，都沒人願意用我……我要是不這樣，我和孩子就得餓死啊！”
“我也知道這事兒丟人，毀名聲……可我沒辦法啊！”寡婦李的哭聲越來越大，“我白天看你是個外鄉採購員，穿得也體面，手裡好像也有錢……我才……我才壯著膽子來的……我知道這不好，可我……我真的沒活路了啊……”
聽著寡婦李帶著血淚的哭訴，陳國棟的心裡猛地一沉。
剛才的緊張和憤怒，不知不覺間就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了。
他轉過頭，看到寡婦李已經把大衣重新扣上了，只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那副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是啊，這是甚麼年代？這是吃不上飯就得餓死的年代！尊嚴？名聲？在活下去面前，有時候真的一文不值。
寡婦李有錯嗎？她為了活下去，為了孩子活下去，做出這種事，雖然荒唐，雖然不光彩，但又怎麼能簡單地指責她呢？
陳國棟嘆了口氣，心裡那點因為被“調戲”而生的火氣，徹底沒了，只剩下一股濃濃的無奈和同情。
他走到桌子邊，拉開自己的帆布包——其實是假裝的，他從空間裡摸出了二十塊錢。
二十塊錢，在這個年代，可不是小數目，夠一個普通家庭省吃儉用過上好幾個月了。
他把錢放在桌子上，推到寡婦李面前。
“拿著吧。”陳國棟的聲音很平靜。
寡婦李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桌子上的錢，又看看陳國棟，愣住了：“小同志，你……你這是……”
“我說讓你拿著，”陳國棟避開她的目光，“這錢，不是買你那甚麼‘老物件’的，就是……看你可憐，給你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以後……別再幹這種事了。丟人不說，萬一出點甚麼事，你和孩子怎麼辦？就算為了孩子，也得好好活著，走正道。”
寡婦李看著那二十塊錢，又看看陳國棟年輕卻異常認真的臉，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外鄉人，不但沒有罵她，沒有趕她走，反而給了她這麼多錢，還勸她。
這二十塊錢，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救命錢啊！
“小同志……”寡婦李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突然，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對著陳國棟“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你！謝謝你小同志！”她哭著說，“你是好人！大好人！我……我記住你的話了，我以後……我以後不幹了……”
磕完頭，她站起來，拿起桌子上的二十塊錢，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看陳國棟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羞愧。她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拉開門。
“等等”陳國棟說著又拿出了5斤小麥，遞了過去。
“恩公，這這給的太多了，我不能要了。”寡婦李連忙拒絕。
陳國棟這才確認這人真的是窮，不是騙子。如果是騙子的話肯定是多多益善的。
“拿著，想想你的孩子，別磨嘰了，拿著回去吧，今晚我們沒有見過。”陳國棟擺擺手。
寡婦李深深的看了一眼陳國棟，又鞠了一躬，甚麼都沒說拿著東西就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茫茫夜色中。
門被關上了，屋裡又只剩下陳國棟一個人。
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桌上寡婦李留下的一點淚痕，心裡五味雜陳。
這都甚麼事兒啊……
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長長地嘆了口氣。
下鄉收老物件，結果遇上這麼一檔子事兒。這寡婦的遭遇讓他心裡挺不是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