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嘆了口氣:“說實在的,你這價錢賣糧,純是賠本賺吆喝。現在糧食金貴成這樣,你按七毛賣,真是虧大了。”他頓了頓,看著陳國棟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國棟,你是個仁義人。這年頭,能像你這樣心善的,不多了。”
陳國棟笑了笑。自己的糧食來自空間,成本幾乎為零,七毛錢一斤已經是賺了,哪能算虧?只是這話不能說出口,只能含糊帶過。
“唉都不容易的,不說這個了,你們去拿糧吧。”
黑哥和老二走了進草叢,看到地上堆得像小山似的麻袋,還有一個麻袋透著一股魚腥味,眼睛都直了。
老二沒管發呆的黑哥,直接往裝魚的麻袋去,心裡激動,想都不用想,這肯定是一麻袋的魚。
“我的娘……這這”老二上手摸了一下裝魚的袋子。忍不住低呼一聲,這年頭別說吃魚,能喝口稀粥就不錯了!
黑哥也愣了半天,也快步走到麻袋前,伸手摸了摸,又抓起一把全麥粉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眼睛越來越亮:“好傢伙!還是上次一樣的好糧!”他又走到裝魚的麻袋,開啟袋口看著裡面巴掌寬的魚,喉嚨動了動,“國棟,這魚……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託朋友弄的,不多一百斤而已,給你和兄弟們補補身子。”陳國棟笑著說,“你們平時在黑市盯著,也辛苦。”
老二手指顫抖撫摸麻袋也不嫌腥:“一百斤?我的天老爺啊。國棟太謝謝你了,這麼想著我們。”
黑哥看著陳國棟,嘴唇動了動,眼圈突然有點紅。這個國棟兄弟真是把自己當兄弟了,那一槍沒白挨。
“國棟……”黑哥聲音有點哽咽,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天說不出別的話,最後只憋出一句,“你這份情,我黑哥記心裡了!”
陳國棟擺擺手:“別整這些虛的,咱倆啥關係說這些,糧食和魚你先弄回去。”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道,“糧食,還是按老規矩賣給缺糧的人家,不過價錢改改。”
“改價錢?”黑哥一愣,“你想漲點?也是,七毛確實太低了,漲點也應該……”
“不是漲。”陳國棟搖搖頭,看著黑哥驚訝的眼神,一字一句說道,“是降。七毛太貴了,改成三毛一斤。”
“啥?!”黑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提高了嗓門,又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不敢置信地問,“三、三毛?國棟,你沒說錯吧?三毛一斤?!”
旁邊的老二更是驚得張大了嘴,手裡的扁擔“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都沒察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陳國棟,像是在看外星人。
這可是1961年!糧食比金子還金貴的年頭!黑市上的糧價一天一個樣,能按七毛賣就已經是菩薩心腸了,現在居然說要按三毛賣?這跟白送有啥區別?
“我沒說錯。”陳國棟看著兩人震驚的樣子,笑笑,心裡早有準備,“就三毛一斤。現在大家日子太難了,能幫一點是一點。七毛對有些人來說,還是拿不出,三毛的話,他們家裡找點破爛換點錢,或者拿點不值錢的東西抵,總能湊夠。”
黑哥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陳國棟心善,可也沒見過這麼“傻”的善法。三毛一斤,連運費都不夠,更別說糧食本身的價值了。
“國棟,你這……”黑哥急得直搓手,“你這麼做,圖啥啊?這糧食要是拿到黑市上,翻好幾倍都有人搶著要!你按三毛賣,純是往裡搭啊!”
“我啥也不圖。”陳國棟看著遠處衚衕裡模糊的燈火,輕聲說,“就想讓大家能多活幾個人。你看剛才黑市上那些人,一個個餓得直打晃,誰家沒個難處?我有這個能力,就多幫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本來我想一分錢不收,直接送的。但那樣不行,容易亂套。大家都來搶,沒規矩不成方圓,該有的價錢還是得有,只是別那麼黑心就行。”
黑哥看著陳國棟的側臉,在昏暗的月光下,那側臉線條算不上多硬朗,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堅定。他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別過頭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地說:“國棟,你這心也太善了……比菩薩還善!”
老二也反應過來了,眼圈紅紅的,撿起地上的扁擔,甕聲甕氣地說:“國棟,你是好人……真是大好人!我這輩子沒佩服過幾個,黑哥算一個,你現在也算一個。”
陳國棟擺擺手:“這個時期都太難了,總要有人給點希望不是?”
黑哥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胸脯,震得自己都咳嗽了兩聲:“國棟,就衝你這份心,上次我該得的那點佣金,我一分都不要了!全給你貼進去,讓兄弟們多換點糧,多幫幾戶人家!”
上次換古董,陳國棟按規矩給了黑哥一筆佣金,不算少,足夠黑哥和手下兄弟們吃好幾天了。
“那不行。”陳國棟搖搖頭,“佣金該給還得給。你們跑前跑後也辛苦,不能讓你們白忙活。就按老規矩來,糧食按三毛賣,佣金一分不少你的。”
他知道黑哥手下還有不少兄弟要養活,不能讓人家又出力又貼錢。
黑哥還想說甚麼,看著陳國棟堅持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重重地嘆了口氣:“行!國棟,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啥?這事兒我給你辦得妥妥的!保證每一粒糧食都到真正缺糧的人手裡,絕不讓那些投機倒把的渾水摸魚!”
“那就多謝黑哥了。”陳國棟笑了笑。
“謝啥!該謝的是你!”黑哥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等著,我這就讓老二先回去叫人,把糧食和魚運回去。這麼多糧食,得趕緊藏好,晚上就開始登記,明晚就讓大家來領糧!”
說著他回頭對老二喊:“老二!趕緊跑回去叫老三他們,帶上推車,快來運糧!動作快點,小心點!”
“哎!好嘞!”老二應聲就跑,腳步輕快得不像剛才那個蔫蔫的漢子,臉上滿是興奮和激動——他知道,這些糧食能救活多少人。
黑哥看著老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糧食和魚,搓著手嘿嘿直笑:“這下好了,咱這黑市又能熱鬧起來了!那些餓肚子的人家,總算能喘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