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路況漸漸好了起來。路邊開始出現一些零星的農田,雖然地裡還沒種上莊稼,但已經能看到有人在田埂上忙碌的身影。
“前面就快到公社了,到了公社咱們歇口氣,加點油再走。”老周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片房子說。
陳國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不大的集鎮,雖然房子都很簡陋,但比剛才路過的村子熱鬧多了。
車隊剛駛進公社,就看到路邊有個加油站,老周把車停了過去,其他車輛也跟著依次停下加油。陳國棟跳下車,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我去趟供銷社,買點東西,你們在這兒等我。”陳國棟對趙哥和老周說。他想給家裡人帶點當地的特產,雖然也沒啥好東西,但也是一片心意。
“去吧去吧,快點回來。”趙哥揮揮手。
陳國棟笑著應了一聲,朝著不遠處的供銷社走去。公社的供銷社不大,裡面貨架上擺著一些日用品和食品,雖然種類不多,但在當時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他買了幾包當地產的菸葉,又買了點水果糖,準備回去給家裡人分分。
回到加油站,油已經加得差不多了。趙哥看到他回來,問道:“買啥好東西了?”
“沒啥,就買點菸葉和糖給家裡人嚐嚐鮮。”陳國棟把東西放進車裡,“走吧,咱們繼續趕路。”
車隊再次出發,駛離了公社,朝著四九城的方向前進。接下來的路程都很順利,沒有再遇到甚麼麻煩。路上偶爾能看到其他的運輸車隊,大家遠遠地互相鳴笛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傍晚時分,車隊終於駛進了四九城的地界。看到熟悉的城牆和街道,大家都鬆了口氣,這趟差事總算是圓滿完成了。
“終於到家了!”老周感慨地說,“還是城裡好啊,啥都方便。”
“可不是嘛,這一路顛顛晃晃的,骨頭都快散架了。”趙哥也笑著說。
到了廠門口,陳國棟說道:“老周,要不就在這把魚卸下來用三輪拉到採購科,你們先去交接?”
老周笑笑說:“這魚乾脆就拉到食堂,反正你們採購科也離得不遠,費事還搬來搬去的。”
陳國棟想想也是,本來想著這年代的車還是很金貴的,自己費點勁就算了,現在老周開口了,那就省事了。
“行,那讓人通知一下侯主任。”說完轉身和旁邊的門衛說了一下。
老周開著車就往食堂去。
食堂裡。
“王師傅,今兒中午還是蘿蔔土豆?”磨床車間的老李端著掉了漆的搪瓷碗,往食堂門口湊。碗沿上“勞動最光榮”五個字都磨得快看不見了,碗裡飄著幾星油花的蘿蔔湯,看得人心裡發空。
食堂王師傅正蹲在灶臺邊添柴火,嗆人的煙嗆得他直咳嗽,手裡的火鉗往灶膛裡一戳:“可不是咋地?咱這食堂想沾點葷腥氣,難!”
這話剛落,遠處突然傳來卡車的聲音,王師傅耳朵尖,猛地直起身:“這動靜,是卡車?難道?”說完立馬往食堂後院跑。
來到後院,就發現一輛卡車停在後院,幾個人在那搬麻袋,陳國棟在那指揮往後廚搬。
“小陳?!”王師傅手裡的火鉗“哐當”掉在地上,顧不上撿,“你這拉的是……魚?”
陳國棟額頭上滲著汗珠子,笑嘻嘻的說道:“王師傅,給您送硬菜來了!趕緊騰地方,晚了魚該不新鮮了!”
他伸手掀開最上面的麻袋,好傢伙!裡面密密麻麻擠著巴掌長的海魚,有鱗光閃閃的帶魚,圓滾滾的鯧魚,還有幾條沉甸甸的鮁魚,股股海腥味混著水汽往人鼻子裡鑽,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我的娘哎!這麼多!”王師傅激動得手都抖了,“小陳,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這開春時節,魚比金子還稀罕!”
正熱鬧著,收到訊息的侯主任快步走來,看到院門口堆得像小山似的麻袋,他腳步猛地頓住,眼睛一下就直了。
“小陳,這……這多少斤?”侯主任的聲音都帶著顫,他蹲下身,手指扒開魚堆仔細瞅,又掂量了下麻袋的分量,眉頭挑得老高。
陳國棟抹了把臉上的汗,挺了挺腰板:“嘿嘿,侯主任你猜?”
“猜你個大頭鬼,你小子趕緊說,現在都甚麼時候了。”侯主任可沒那個心情猜。
陳國棟也不磨嘰,豎起了一個手指:“一千斤!”
“一千斤?!”侯主任猛地拔高了嗓門,眼睛瞪得像銅鈴,差點沒蹦起來,“你再說一遍?多少斤?”
“一千斤!”陳國棟笑得更歡了,“您前兒說能弄回五百斤就燒高香,這次超額完成任務!”
侯主任這下是真驚著了,他圍著麻袋轉了兩圈,又拽出一條兩尺多長的鮁魚掂量著,突然“啪”地一拍陳國棟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拍趔趄:“好小子!你可真是廠裡的福星!我以為開春魚少,能弄回五百斤頂破天了,你這直接翻了一倍!”
越說越激動,拉著陳國棟的手不放:“職工們多久沒見葷腥了,個個臉都蠟黃,這下好了!能讓大夥敞開肚皮吃幾頓!小陳,你這本事沒的說!下次還想去津天港口?不用等請示,批條我直接給你籤!”
陳國棟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他早就惦記著下次再去了,這下子好了,主任一下拍板,省了不少事情。
陳國棟趕緊點頭:“謝謝侯主任!我就等您這句話呢!”
周圍早就圍了一圈職工,大夥看著堆成小山的魚,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放在鼻子邊上深吸了一口笑道;“就是這個味,多久都沒聞到了。”
有人小聲嘀咕著晚上能喝魚湯,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陳國棟看著這些漢子,工作這麼累都沒喊累,聞到魚腥味就這麼感慨,真是不知道說甚麼了,以後還是多弄肉回來吧。
王師傅手腳麻利地喊:“快!把魚搬到後廚陰涼處,我這就燒熱水,今晚紅燒帶魚、油炸鯧魚,再燉個鮁魚豆腐湯!”
侯主任拉著陳國棟往辦公室走:“走,跟我說說,這千斤魚咋弄來的?津天港口我去過,開春魚少得可憐,漁民自己都緊著吃,哪肯一下子賣這麼多?”
陳國棟喝了口侯主任遞來的熱水,暖了暖凍僵的手,慢慢說起了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