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夾雜著村民們壓抑的啜泣聲。趙哥讓人把所有牛車都集中到一起，派了兩個人看守，自己則走到一旁，掏出腰間的對講機。
“張隊，張隊，聽到請回答。”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聲，隨後響起車隊隊長的聲音：“聽到了趙隊，情況咋樣？”
“人贓並獲，鋼材都找到了，在村西頭的小樹林裡。”趙哥沉聲道，“你趕緊帶幾個人過來幫忙，再聯絡當地公安，讓他們派人過來處理。”
“好嘞，我們馬上就到！”
掛了對講機，趙哥走到村長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著他：“說吧，是誰出的主意？一共偷了多少鋼材？”
村長哆哆嗦嗦地不敢看他，嘴裡反覆唸叨著：“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就是太餓了，村裡好幾天沒開鍋了……”
“餓不是你偷公家東西的理由！”趙哥根本不聽他解釋，提高了音量，“我告訴你，這鋼材是支援港口建設的，關係到國家大事，你們這是在犯罪！”
旁邊一個年輕的村民忍不住辯解：“我們也沒想著全偷走，就……就想拿幾根換點糧食，讓村裡的老人孩子能活下去……”
“拿幾根？”趙哥氣笑了，“你們這叫拿嗎？這叫偷！而且一偷就是十幾根，幾百斤重！真當公家的東西是大風颳來的？”
陳國棟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挺不是滋味。他知道這光景，鄉下日子確實不好過，餓肚子是常有的事。可再難也不能偷公家的東西啊，這可是原則問題。
“趙哥，要不……”陳國棟看著這群面黃肌瘦的人，猶豫著想說甚麼。
趙哥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國棟，我知道你心善，但這事沒得商量。公家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少，不然以後誰還敢相信咱們？”
陳國棟點點頭，沒再說話。他知道趙哥說得對，這不是心軟的時候。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遠處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很快，車隊的卡車就開了過來，車隊隊長帶著十幾個兄弟跳下車。
“趙隊，咋樣了？”車隊隊長問道。
“都在這兒了，人贓並獲。”趙哥指了指牛車上的鋼材和蹲在地上的村民，“公安那邊聯絡好了嗎？”
“聯絡好了，說最快一個小時到。”
“行，那咱們先把鋼材裝到卡車上。”趙哥招呼大家動手。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牛車上的鋼材往卡車上搬。這些鋼材沉得很，兩個人抬一根都費勁，陳國棟總算明白為甚麼村民們要用牛車運了。
“趙哥，你看這鋼材，都被鋸得亂七八糟的。”一個兄弟舉著根斷成兩截的鋼材說道。
趙哥接過來看了看，斷面很整齊，顯然是用專業工具鋸的：“看來他們早有準備，連鋸子都備好了。”
陳國棟看著那些被鋸斷的鋼材，心裡一陣心疼：“這得多耽誤事啊，運到津天還得重新處理。”
“沒辦法，先運回去再說吧。”趙哥嘆了口氣，“這次真是吃了大虧了，以後可不能再輕易相信人了，而且他們肯定早就打聽我們要從這裡過的了，要不然不會準備這麼快。”
陳國棟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大家忙著裝鋼材的時候，趙哥讓人把村長單獨帶到一邊問話。陳國棟遠遠看著，只見村長低著頭，不停地搓著手，看樣子是把甚麼都交代了。
過了一會兒，趙哥走了回來，臉色依舊難看：“這村長說，是村裡幾個膽大的得到小道訊息知道我們要從這裡過攛掇他乾的，說鋼材運到天津也是給公家，不如偷點回來給村裡換糧食。他們本來想著咱們發現不了，就算髮現了，離村子遠了也不會回頭找。”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車隊隊長冷哼一聲，“還好國棟機靈，想到了他們會晚上轉移。”
提到自己，陳國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瞎猜的，沒想到真猜對了，倒是隊長你真是經驗老道這麼點差距都發現了。”
“哎，這點我不否認，但是你這可不是瞎猜，是腦子轉得快。”趙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多虧了你們了，不然這損失可就大了。”
陳國棟心裡有點小得意，但更多的是慶幸。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村民，一個個都低著頭，唉聲嘆氣的，心裡又有些不忍。
“趙哥，等公安來了，能不能……能不能對他們從輕處理啊？”陳國棟小聲問道，“他們也是餓急了才犯的錯。”
趙哥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國法無情，偷公家東西肯定要受處罰。不過我會跟公安同志說明情況，他們確實是生活困難，或許能酌情處理。但該有的教訓不能少，不然以後還會犯同樣的錯。”
陳國棟點點頭，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又過了大概一個小時，遠處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三輛挎鬥摩托車很快就到了，上面下來四個穿著公安制服的同志，腰間都配著槍。
“是你們報的警吧？”領頭的公安同志走到趙哥面前問道。
“是的同志，我們是軋鋼廠的，往津天市運鋼材，路過這個村子被偷了。”趙哥趕緊把情況說了一遍，又指了指地上的鋼材和村民。
公安同志仔細檢查了現場，又跟村長和幾個主謀分別問話，做了筆錄。最後，他們讓村裡的民兵過來幫忙看住其他村民，自己則帶著村長和幾個主謀上了摩托車。
“同志，這些鋼材你們清點一下，我們先把人帶回所裡。後續有甚麼情況，我們會跟你們廠裡聯絡。”領頭的公安同志對趙哥說。
“好的，辛苦各位同志了。”趙哥跟他們握了握手。
摩托車開走後，趙哥讓大家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鋼材都裝上車。等所有鋼材都裝完，天已經矇矇亮了。
眾人簡單吃了點乾糧，趙哥讓大家輪流在車裡休息，自己則和車隊隊長一起，仔細檢查了每一輛卡車的鋼材，確認沒有遺漏後，才讓車隊繼續出發。
卡車重新駛上公路，陳國棟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裡五味雜陳。這趟出差真是一波三折，本來以為是件美事，沒想到還遇上了這種糟心事。
“還在想昨天的事？”趙哥遞給她一個窩頭。
陳國棟接過窩頭，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嗯，就是覺得有點可惜。那些鄉親要是不做這種事就好了。”
“世道難，人心就容易變。”趙哥嘆了口氣，“但不管再難，做人的底線不能丟。公家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動，這是原則問題。”
陳國棟點點頭：“趙哥，我記住了。”
“這次也算是給你上了一課。”趙哥笑了笑，“出門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能看誰都覺得是好人。”
“嗯，以前總覺得人都挺簡單的，現在看來不是這樣。”陳國棟感慨道。
車隊繼續往前行駛，經過這一番折騰，大家都顯得有些疲憊。陳國棟吃著窩頭，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心裡默默祈禱，剩下的路程可千萬別再出甚麼么蛾子了。
陳國棟可還惦記著去津天市採購海魚的事呢，要是再出點意外，完不成任務，回去可是要被扣工資事小，以後有機會出不來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