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啥救?萬一是甚麼圈套呢?”隊長經驗老道以防有詐,嘟囔著:“這荒郊野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看不像圈套,你看她凍得都快沒氣了。”女會計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還有氣!快,找個人送她回家!”
趙哥走過來,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沉聲道:“隊長,讓兩個兄弟送她去附近的村子吧。真要是出了人命,咱們心裡也不安穩。”
隊長還想說甚麼,但看著女會計和趙哥堅持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保衛科兄弟都贊同的表情,只好不耐煩地揮揮手:“行吧行吧,快點送去快點回來,別耽誤趕路!”
趙哥立刻安排了兩個保衛科的兄弟,小心翼翼地把老太太扶起來,往不遠處的村子走去。
車隊就在路邊等著,陳國棟蹲在地上,看著遠處的村莊炊煙升起,心裡還挺感慨:這女會計心善,趙哥也靠譜,這事兒做得對。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那兩個送老太太的兄弟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人,足有二三十個,男女老少都有,手裡還拿著鋤頭、扁擔之類的傢伙。
陳國棟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這陣仗,難道是要訛人?他趕緊站起來,往保衛科的人身邊靠了靠。保衛科的兄弟也都警惕起來,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槍。
沒想到那群人走到車隊跟前,“撲通”一聲全跪下了,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對著車隊連連磕頭:“謝謝各位同志!謝謝你們救了我娘!你們就是我們村的大恩人啊!”
這下輪到車隊的人懵了,陳國棟更是愣住了,這反轉也太快了。趙哥趕緊上前,把老漢扶起來:“老鄉,快起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不用這樣。”
“應該做也得謝啊!”老漢抹著眼淚,“我娘早上出去拾柴,天黑了還沒回來,我們正到處找呢,多虧了你們把她送回來。天晚了,前面還有幾十裡山路,不好走,各位同志要是不嫌棄,到我們村歇歇腳,明天再趕路吧?”
“不用不用,我們趕時間。”趙哥連忙擺手,“把老太太送回來就好,我們還得繼續趕路。”
“別啊同志!”旁邊的村民也都勸起來,“天黑路滑,開車不安全。我們村雖然窮,但熱炕還是有的,讓我們盡點心意吧!”
“就是就是,我們已經燒好熱水了!”
村民們熱情得不行,拉著他們的胳膊不讓走,軟磨硬泡的。趙哥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山了,遠處的山路確實不好走,而且兄弟們這兩天風餐露宿的,確實也累壞了。
“行吧,那就麻煩鄉親們了。”趙哥終於鬆了口。
“不麻煩不麻煩!”村民們立刻高興起來,熱情地領著車隊往村裡走。
陳國棟跟在後面,心裡暖暖的。這年月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但這些村民還這麼懂得感恩,真是難得。他小聲跟趙哥說:“趙哥,這些鄉親們挺好的。”
趙哥“嗯”了一聲,眼神卻在村裡四處打量,低聲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晚上機靈點。”
村裡確實窮,房子都是土坯牆,窗戶上糊著紙。村民們把他們領到幾間稍微好點的屋子裡,端來了熱水,在這荒郊野嶺能有熱水,已經很不錯了。
本來打算是保衛科的兄弟輪流守著卡車,但村民們說村裡有民兵隊,讓民兵幫忙看守就行。說著就來了幾個穿著舊軍裝的年輕人,拿出民兵證給趙哥看。趙哥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他們真誠的眼神,加上兄弟們實在太困了,就同意了。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陳國棟卻沒怎麼睡著。他聽著窗外的風聲,心裡總有點不踏實。趙哥說得對,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村裡的人雖然熱情,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後半夜,他迷迷糊糊聽見趙哥起來了好幾次,往卡車的方向看。後來估計實在熬不住了,才又躺下睡著了。陳國棟翻了個身,也漸漸睡了過去。
天剛矇矇亮,陳國棟一骨碌爬起來,揉著眼睛往外看,只見村裡已經有村民開始活動了,有的在挑水,有的在拾柴,看起來和平常的村莊沒甚麼兩樣。
他走出屋子,看見趙哥正站在院子裡,眉頭緊鎖地往卡車方向瞅。保衛科的其他兄弟也都起來了,正活動著筋骨,顯然昨晚睡得並不安穩。
“趙哥,早啊。”陳國棟走過去打招呼。
趙哥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早,去看看鋼材怎麼樣了。”
兩人一起往村口的卡車走去,守了一夜的民兵見他們來了,連忙迎上來,笑著說:“同志,放心吧,鋼材一根沒少,我們眼睛都沒敢眨一下。”
趙哥沒說話,走到一輛卡車旁,伸手掀開蓋在上面的帆布。晨光下,一根根烏黑髮亮的鋼材整齊地堆在車斗裡,看著確實沒甚麼問題。他又走到另外幾輛卡車旁,也都掀開帆布看了看,表情稍微放鬆了些。
“辛苦鄉親們了。”趙哥這才對民兵點了點頭,“我們收拾一下就出發。”
“不再歇歇?早飯都快做好了。”一個民兵熱情地挽留。
“不了,我們趕時間。”趙哥擺擺手,招呼兄弟們開始收拾東西。
村民們也都圍了過來,幫著他們整理帆布,村長拿來了一個布包,裡面裝著發黑的窩頭和鹹菜,非要塞給他們路上吃。
“拿著吧拿著吧,路上餓了好吃。”村長,也就是昨天那個老漢,把布包往趙哥手裡塞,“昨天多虧了你們救我娘,這點東西不算啥。”
趙哥推辭不過,只好接了過來,讓兄弟們分了。陳國棟也拿到一個窩頭雖然發黑但是也算是救命糧,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覺得昨天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這些鄉親們是真的熱情。
車隊收拾妥當,趙哥跟村長和村民們再三道謝,然後跳上了頭車。大東風卡車再次“突突突”地發動起來,緩緩駛出了村子。
陳國棟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頭看了看漸漸遠去的村莊,心裡那點不踏實的感覺還沒完全散去,到底是哪裡不對呢!但看著車斗裡的鋼材沒甚麼異樣,算了可能就是自己多想了。
車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著,太陽慢慢升高,驅散了清晨的寒氣。走了大概有三四公里路,前面的頭車突然放慢了速度,最後停了下來。
後面的車也跟著停下,陳國棟探頭往前看,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趙哥從前面的車上下來,走到車隊隊長的車旁,兩人低聲說著甚麼。過了一會兒,趙哥皺著眉走了過來,敲了敲陳國棟坐的車窗。
“咋了趙哥?”陳國棟搖下車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