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第三天還是來幹活了,沒有選擇不幹,而是這樣可以多接觸這個劉辦事,陳國棟不相信這個劉辦事會是手腳乾淨的人。
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就跟他耗著,遲早會抓到把柄的。
陳家溝的風颳了整整三天,把山坳裡的黃土吹得漫天飛。
這天陳國棟蹲在水渠邊洗手,冰涼的水激得他一哆嗦,抬頭就看見劉辦事站在臨時庫房門口,正盯著新到的鋼材出神,嘴角那抹陰笑比冷風還刺骨。
這是公社送來鋼材的第三天。五噸亮閃閃的鋼材堆在這臨時搭建的庫房裡,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是給水渠閘門做框架的救命物資。
可自打鋼材到了,劉辦事就像著了魔,每天往庫房跑八趟,夜裡還提著馬燈圍著庫房轉悠,連看倉庫的陳國華都說:“那劉辦事的眼神不對勁,像是要把鋼材吞進肚子裡。”
“國棟,小心點。”陳建福走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個熱窩頭,“剛才我看見劉辦事在記工分冊上圈圈畫畫,你最近的工分又少了兩分。”
陳國棟咬著窩頭沒說話,心裡清楚這工分對於他來說不是很重要,但是可以通水讓莊稼供應到水才是大事,但這劉辦事變著法報復。
去年舉報劉辦事女婿王強貪汙,王強被判了刑,女兒也沒了,劉辦事就把所有仇都記在了自己頭上。
其實陳國棟也是很無奈的,這些事都是找上門的,總不能任人宰割吧!唉!
這幾天,重活累活全是他的,工分被扣得只剩零頭,連喝水的搪瓷缸都被劉辦事故意踢翻三次。
不過沒關係,陳國棟頂得住,就跟他硬耗下去。
“他不光針對你。”堂哥陳國偉湊過來。
壓低聲音,“剛才我去庫房拿鎬頭,聽見劉辦事跟公社王會計嘀咕,說‘這鋼材估計值不少錢,雖然沒有聽到接下的話但是他們的眼神直往你這兒瞟,也不知道葫蘆裡賣甚麼藥,我們還是要小心點,多留意。”
陳國棟心裡咯噔一下。替罪羊?他猛地看向庫房,帆布蓋得嚴嚴實實,可不知為啥,總覺得那帆布的形狀比昨天鼓了點,邊緣還沾著些新鮮的木屑——庫房裡哪來的木屑?
“嗯,但是也聽不全,不好判斷,多留心吧。”陳國棟點點頭。
當天晚上,陳國棟就要去休息的時候林月嘆氣:“要不跟你叔說說,咱認個慫?劉辦事是公社派來的,咱鬥不過他。”
“娘,這不是認慫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有自己的想法。”陳國棟說完就往屋裡走去。
林月轉頭對著陳建軍說道:“當家的,你咋也不說句話啊。”
陳建軍搖搖頭:“說甚麼?孩子應該是有自己的主見,我們不用管,需要幫忙他肯定開口。”
林月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進屋睡覺了。
後半夜,想起白天陳國偉說的話怎麼都睡不著,於是陳國棟悄悄爬起來來準備去倉庫看看那鋼材。
剛剛到倉庫附近就看見——月光下,劉辦事和王會計兩人正趕著牛拉的板車往後山走,板車上蓋著和庫房裡一樣的帆布,車轍印深得嚇人,像是裝了重東西。
臥槽!這是準備偷偷陷害自己?還陷害村裡,鋼材丟了可不是小事,倉庫是陳國華和王會計兩人守著的,但是現在陳國華不見了,難道被忽悠走了?
陳國棟心裡警鈴大作,悄悄跟了上去。陳國棟有點好奇為甚麼板車沒往後山老窯去,反倒拐進了村西的樹林,那裡堆著去年冬天砍的柴火,全是胳膊粗的木頭。
就見劉辦事掀了帆布,露出底下的鋼材!兩人合力把鋼材卸下來,塞進早就挖好的土坑,又從樹林裡拖出幾根木頭,碼在板車上,重新蓋好帆布,趕著車往庫房去。
“狗東西!他要偷換鋼材!”陳國棟看著他們的操作攥緊了拳頭。
難怪庫房帆布邊緣有木屑,這劉辦事是想用木頭冒充鋼材,等發現鋼材沒了,再把賬算到陳家溝,或者自己頭上!
真是好計謀啊,這都能被你想出來,要不是我今天睡不著,說不定還真讓你把我們村害了。
不過這幾天的苦總算沒白費,這丫的總算是抓到了你的把柄,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他悄悄退回來,第二天天剛亮,就起來去了陳建福家。
結果陳建福早就起來了,坐門口抽菸呢。
陳國棟走了過去打招呼道:“堂叔早啊”
陳建福一看是陳國棟笑罵道:“還早啊,不過你小子還真的早,都沒見過你這麼早起床的,怎麼?找我有事?”
陳國棟點點頭:“確實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陳建福立馬又抽了口煙吐出才說道:“說吧啥事?”
陳國棟每次看見陳建福這操作就想笑:“我昨晚上茅廁看見劉辦事偷運鋼材。”
陳建福聽他說完,菸袋鍋“啪”地掉在地上:“這老狐狸!我就說他不對勁!他肯定是想等鋼材運走,再喊抓賊,說你偷了鋼材賣錢,好把你送進監獄報仇!”
陳國棟很驚訝:這堂叔不簡單啊,這都能想到,不愧是當村長的料。
“我也是這樣懷疑的,這狗東西要麼就是想陷害我,要麼就想陷害陳家溝。叔,咱得想辦法。”陳國棟搓搓手,“他要是把木頭堆進庫房,明天一早就能反咬一口。”
陳建福叫來了陳國偉和陳國強。四人湊一起商量,陳國偉拍桌子:“咱現在就去把鋼材搬回來!”
“不行。”陳建福搖頭,“他肯定在庫房附近設了圈套,咱一動,正好中了他的計。國棟,你明天想辦法去庫房看看,確認木頭是不是已經全部都堆進去了;
國強,你去公社找李社長,就說有急事,讓他趕緊來;國偉,你盯著劉辦事,看他啥時候去找公社報案。”
商量完陳國棟故意去庫房借鐵鍬。劉辦事果然在庫房門口轉悠,見他來了,陰陽怪氣地說:“陳國棟,這鋼材金貴著呢,丟了一根,你十個工分都賠不起。”
“辦事放心,我肯定看好。”陳國棟假裝憨厚,彎腰繫鞋帶時,飛快往庫房裡瞟了一眼——帆布底下鼓鼓囊囊,可隱約能看見木頭的紋路,邊角還露著點樹皮!
木頭真的堆進去了!
陳國棟心裡火燒火燎,借了鐵鍬就往工地跑,剛到半路,就看見陳國強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李社長來了!就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