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回到院子裡,嬸子和俺娘直接扎進灶房忙活去了。陳國棟往院裡石桌上一坐,開口道:“有個事,我想跟大夥說道說道。”
陳建福沒二話,直接摸出菸捲點上——這是他的老習慣,因為陳國棟向來不按套路出牌,年紀大了真受不了刺激。
陳建軍撓著後腦勺,一臉納悶:“國棟,咋了?難道是對今天那事的處理不稱心?”
陳國強梗著脖子接話:“國棟你要是還憋著氣,我跟偉哥現在就再去揍他們一頓!”
陳國棟連忙擺手,笑著說:“不是不是,你們想岔了,那事早翻篇了。”
陳國偉蹲在旁邊,也忍不住問:“那還有啥急事?”
陳國棟清了清嗓子,看向兩位堂嫂:“你們倆現在在代銷點上班,這事算定了。往後多留意鄉親們手裡的老物件,要是有人想拿老物件換糧食,你們就透個話,說咱這兒收——我一個朋友正需要這東西。”
羅翠點點頭,又皺起眉:“國棟,這事兒不難辦,老物件我還能認個大概。可咱家裡沒那麼多糧啊?真要是來人換,咱家那點存糧撐不了幾趟。你也知道,正經老物件換起糧食來,量可不小。”
“可不是咋地,”張婉在一旁搭話,“前陣子我還聽說,隔壁村王老二拿個瓷玩意兒去城裡,直接換了上百斤糧食呢!”
陳國棟心裡咯噔一下——那瓷器指定不一般,可惜代銷點開晚了。不過轉念一想,現在也不晚,便說:“強哥,你幫我把狗子叔和國華哥叫過來。”
“中!”陳國強沒多問,轉身就出了門,沒一會兒就把倆人領了回來。
狗子叔搓著兩手,臉上帶著笑,一看就覺得有好事:“國棟,找我爺倆來,是有啥吩咐?”
陳國棟忽然收了笑,表情正經起來:“今天說的這事,就只能爛在這院子裡,出了這院門,一個字都不能提。真要是走漏了風聲,掉腦袋都有可能。你們能保證不往外說不?要是保證不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院裡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沒一個動地方的——都信得過陳國棟。這麼些日子下來,真心總算換來了真心。
陳建軍知道兒子正經起來準沒小事,忍不住問:“國棟,到底啥事兒?說得這麼嚇人?”
陳建福抖了抖菸灰,笑罵道:“你小子每次說有事,就沒一件是小的。這回看你這架勢,指定又是了不得的事吧?”
陳國棟咧嘴一笑:“堂叔還是你懂我。沒錯,這回真是大事——咱後山崖邊上,不是有條大馬路嗎?”
眾人都點頭,後山確實有那麼個地方,山崖直上直下,離地面最近的都怕有七八米,崖底就是大馬路。
“然後呢?”陳建福追問。
“我想在那山崖上,建個小糧庫。”陳國棟把想法說了出來。
“啥?”院裡人全懵了,一個個瞪著眼。
陳建福撿起因驚訝掉在地上的菸捲,又點上:“為啥非得建糧庫?村裡不是有嗎?”
“那是公家的,我要建咱自己村的,或者說,是我的。”陳國棟解釋。
“為啥啊?”陳建軍也懵了,實在摸不透兒子的心思。
“將來能用得上,現在說不清。”陳國棟心裡有長久的打算,沒多解釋。
陳建福見他不願多說,便問:“行,你不想說咱就不問。按你剛才的意思,小翠她們收老物件要用的糧,就從這小糧庫出?”
陳國棟點頭:“對。”
“那為啥非得建在那地方?多不方便拿啊?”陳建福接著問。
“就因為挨著大馬路。”陳國棟說,“咱在山崖邊上裝幾個滑輪,用吊籃裝糧食,上下能傳。大馬路運糧方便,還不用經過村子——人多嘴雜,能少不少麻煩。”
大夥一聽,都點頭。確實,糧食要是從村裡過,就算大多人信得過,保不齊有哪個嘴不嚴的,容易出岔子。
陳建軍忽然一拍大腿:“建福,狗子,建勇,你們還記得不?咱小時候去那玩,好像發現過一個山洞,還挺大的!”
“對對對,是有個山洞!”狗子叔想了想,趕緊點頭。
陳國棟一聽,心裡樂開了花——本來還以為得建木屋,沒想到有天然山洞,真是天助我也!他趕緊問:“那山洞,能放下十噸糧食不?”
“啥?十噸?”陳建福手裡的菸捲“啪嗒”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院裡人也都傻眼了,一時間沒一個說話,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
陳國棟知道自己說多了,趕緊打哈哈:“哈哈,沒那麼多,就是隨口問問。”
大夥這才鬆了口氣。
陳建軍琢磨了一下,說:“應該能放下,說不定還能再多些。”
“那就好。”陳國棟心裡踏實了。
“不過要放糧食,得先找人守著,還得把洞裡清乾淨,墊上木頭防潮。”陳建福想了想說。
“這些都是小事。”陳國棟話鋒一轉,“我就怕,這事兒要是被捅出去咋辦?我的糧食來路不好解釋,真要是被查,估計得被抓。”
陳建軍想都沒想就說:“真出事,我去頂包!”
緊接著,讓陳國棟鼻子一酸的一幕出現了——院裡其他人也都跟著開口,一個個拍著胸脯說願意頂包,臉上那股子視死如歸的勁兒,連小婉和小翠都帶著。果然,婦女能頂半邊天!陳國棟心裡暖烘烘的,知足了——這可不是小事啊。
“哈哈,我就是說個萬一,放心,這種情況不會出現的。”陳國棟趕緊打圓場,“我的糧食雖說不好解釋,但也不犯法。”
狗子叔咧著嘴笑:“我不管那些,真有事,讓我先上!我兒子多,頂得住!”
院裡人全笑了。
陳建福笑罵道:“狗子你個老東西,是不是故意炫耀?給我滾蛋!就知道咱這大家子男丁少是吧?”
“沒有沒有,我就五個兒子而已,就比你們多一個。”狗子叔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
這麼一鬧,院裡氣氛頓時鬆快了。陳建軍抬腿就給了狗子叔一腳,狗子叔“哎喲”一聲,趔趄了一下。
“你小子,小時候沒少揍你,現在還敢跟我得瑟,動不動就顯擺兒子!”陳建軍笑罵道。
“就是就是。”陳建國也跟著幫腔。
“你們聊啥呢,這麼熱鬧?快過來吃飯了,搭把手端菜!”林月端著一盆糊糊從灶房出來,揚聲喊道。
陳國棟趕緊說:“沒事,瞎聊呢。狗子叔,國華哥,一起在這兒吃。”
狗子叔一聽,眼睛都亮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嘿嘿。”
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陳國棟剛端起碗喝了一碗糊糊,抬頭一看,盆都空了。
夜裡躺在炕上,陳國棟琢磨著,明天得上山一趟,去瞅瞅那山洞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