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著急忙慌的進了院子,陳國棟則是推著腳踏車慢慢進了院子。
大院裡的一棵老槐樹下,妯娌們正湊在一起納鞋底,男人們蹲在門檻上抽著煙,說著話,這院子打通了就是好,這都熱鬧起來了,換以前肯定沒這樣的景象。
沒看見堂哥他們人,估計是叫自己媳婦去了,陳國棟停好腳踏車打招呼道,“爹,娘,三叔,堂叔,嬸子都在呢!”
林月正和三嬸王秋華、堂嬸張鳳說著話,抬頭看見兒子回來了,連忙起身高興的走到近前:“哎呦,兒子你啥時候回來的。”上下看著。
陳國棟笑笑:“剛剛回來的,還給村裡小孩發了點糖。”
林月看著兒子有點心疼的說道:“累了吧,看這一頭汗,你等會我給你弄杯水喝點。”
用衣袖給陳國棟抹了抹汗,就進屋拿出暖壺倒了一杯熱水給陳國棟,陳國棟也是確實一頭汗還渴,剛剛發糖的時候又是扒拉小孩又是喊的,都喊幹了嗓子。
接過水杯就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就喝完了,看的林月連忙喊道:“你慢點。”
陳國棟喝完才笑道:“哈哈,舒服,娘你真好!”打心裡喜歡這感覺。
“你這孩子,都多大了,喝個水還這麼急,嗆到水你就知道錯了。”林月笑罵道。
陳建軍見陳國棟喝完水了問道:“國棟,剛剛聽國偉那小子說有好事要宣佈?”
“是的爹”陳國棟話音剛落。
這時候陳國偉和陳國強帶著自己媳婦從屋裡來到了院子,也問道:“對啊,國棟有啥好事,現在人齊了。”
陳建福則是先點了根菸深吸了一口:“國棟你說吧。”這方面他很有經驗。
陳國棟每次看見陳建福這操作就想笑,但是還是忍住了。
因為要裝逼了,把牛皮紙信封往院子裡的八仙桌上一拍,聲音卻是很平靜:“你們自己先看。”說完讓出了一個身位。
陳建福見狀疑惑把信封拆開,兩張印著“供銷社代銷代購點工作指標”的紙片露了出來,上面還蓋著鮮紅的公章,在日頭下格外刺眼。
心跳加速,果然國棟這小子要說的事情就沒有一件是小事,這是工作指標啊,饒是自己有了心理準備也被嚇到。
“我的天爺!”王秋華手裡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這是……這是鐵飯碗啊!”
張鳳也湊了過來,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紙片,聲音都有些發顫:“國棟,這……這是真的?供銷社的活兒,那可是多少人搶破頭都想要的!”
陳建軍和陳建勇也都站了起來,圍過來看。陳建軍反而比較淡定拿起一張,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又看了看陳國棟:“國棟這是咋來的?”
誰知道陳國棟輕描淡寫的說道:“這是正經來的,我給供銷社主任幫了點小忙,他給的。”
“還小忙,你這小子。。”陳建福無語直接說不出話了,這小子也太能裝了吧。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誰都知道,這工作指標意味著甚麼——不用再在地裡刨食,每月有固定工資,還能接觸到緊俏商品,在這年頭,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一向節儉的老孃林月一看這架勢知道這工作沒了,在一旁瞪起了眼,伸手就在陳國棟胳膊上擰了一把,意思很明顯你小子想幹嘛,又敗家。
陳國棟疼得齜牙咧嘴,搖搖頭,好在大家的注意都在工作指標上,沒注意兩人的動作。
林月也是體面人,知道要在外人面前給陳國棟一個面子,就先放過了陳國棟。
陳建福似乎明白了陳國棟的意思,不確定的問道:“國棟你的意思是準備把這兩個工作給家裡?”
大家都明白給家裡,就是給陳國偉和陳國強兩夫婦。
陳國棟點點頭笑笑:“沒錯,就是給堂哥堂嫂的,給你們也不合適,哈哈。”
“給他們?”王秋華眼睛一轉,連忙接話,“國棟這孩子就是懂事!要說這活兒,我看國強去就挺合適,他在生產隊當記工員,算賬也清楚。”
張鳳也不甘示弱,拉了拉丈夫陳建福的胳膊:“我看國偉更合適,國偉讀過初中,文化水平高,去供銷社剛剛好!”
陳國強和陳國偉聽了,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陳國強哪敢想啊,自己就是個小學畢業的糙漢子撓了撓頭:“我……我還是在生產隊幹吧,這活兒太金貴了。”
陳國偉也推辭:“是啊,國棟我們都在隊裡習慣了。”
他們的媳婦見自己男人推辭也跟著推辭。所以這個年代是真的好淳樸,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小婉性格爽朗,大大咧咧地說:“這活兒哪是我們娘們能幹的?還是讓哥哥們去吧。”
小翠則文靜得多,只是低著頭,小聲說:“我也幹不了這個,還是留給更合適的人吧。”
王秋華卻不依不饒,拉著林月的手:“嫂子你看,孩子們就是懂事,還推讓起來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工作還是給自家兒子靠譜,畢竟是自家人,能幫襯著家裡。”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兒媳婦終究是外姓人,還是兒子更貼心。
張鳳也跟著點頭:“是啊,國強和國偉都是陳家的根,他們去了,將來還能照顧著家裡,這才是正理。”
林月皺了皺眉,剛想說點甚麼,卻被陳國棟攔住了。
陳國棟看著眾人,清了清嗓子:“三叔三嬸,堂叔堂嬸,哥嫂們,這工作指標既然到了我手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國強、陳國偉、小婉和小翠四人:“這活兒,只能從你們四個裡頭選兩個人去。都是自家人,就別再推讓了,好好商量商量,選誰去合適。”
這話一說,院子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王秋華和張鳳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陳國強和陳國偉也都抬起了頭,看向各自的媳婦,又看了看對方。
陳建軍見狀,手指敲了敲桌面:“國棟說得對,指標不能浪費。既然是給他們年輕人的,就讓他們自己商量著來,咱們做長輩的,就別摻和了。”
可誰都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容易商量。兩個指標,四個人選,不管選誰,似乎都不好選。王秋華和張鳳更是各自盤算著,怎麼才能讓自己的兒子得到這個機會。
院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陳國棟看著眾人面露難色的樣子,心裡卻早已有了主意,只是他沒有立刻說出來,而是等著大家先表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