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記者的話一說出口,那倆穿著制服的男人臉色瞬間變了。
其中一個下意識的去摸胸口的口袋,空的,又去摸了摸褲子,甚麼都沒摸得出來,手指頭僵在那邊,活像是被當場按住的小偷。
李老三搶話:“人家是來指導工作的,出試甚麼證件?你那個單位的?你採訪證拿來給我看看!”
劉記者從頸間扯出吊牌,往前一遞,幾乎是懟到了李老三的臉上:“廣播站劉敏,工號二零七,你要不要打總機核實一下?”
李老三喉嚨滾動,沒接。
陸懷瑾往前站了半步,把劉記者擋在了身後,眼睛盯著那兩個制服男:“兩位是哪個部門的?鎮上的?還是縣裡的?執法證不掛,檔案不貼,上來就封門,流程不是這麼走的。”
其中一個矮個子的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另外一個高個子的還在硬撐:“有人舉報,我們只是來核實情況。”
“核實情況?”
沈蘭音語氣又快又冷,聲音不大,但是每個字都像是冰碴子:“那我這會兒核實你們冒充公務人員,能不能先把你們倆個送進去?”
高個子瞬間聲音拔高:“誰冒充了?我們是城管的!受委託來執行公務!”
陸懷瑾卻步步緊逼:“受誰的委託?”
高個子下意識的去看李老三,這一眼,人群中瞬間炸開了。
“哦,原來是李老闆僱的啊!”
“我還以為是鎮上來的,搞了半天是李家花錢請的演員!”
“這制服哪裡弄得?看著像是真的,穿身上咋還不像是正經人呢?”
李老三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伸手指著人群:“誰說的?誰在哪裡造謠,你出來!”
沒人出來,但是竊竊私語卻變成了明晃晃的議論。
劉記者掏出筆記本,筆尖落在了紙面上,聲音不輕不重:“李老闆,你剛才說客戶投訴陸家作坊以次充好,有憑證嗎?甚麼時間,甚麼地點?客戶姓名,投訴編號,你提供一下。”
李老三張了張嘴:“我.......客戶隱私,能隨便告訴你?”
劉記者的筆沒停:“那陸家作坊被砸的保安回執,派出所有留底,這個不涉隱私吧?”
她目光落在了李老三的身上:“昨晚發生的案子,你今天就來查封,反應倒是挺快的。”
李老三張了張嘴,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眼神轉了幾轉,突然冷笑一聲:“行,你們能說會道,我認栽,但是作坊今天就是開不了,你們的賬沒結,鎮上的竹編協會發了通告,你們不清賬,就別想開工。”
眾人湊近一看,是竹編協會的紅頭便箋,手寫的幾行字,蓋了個模糊的章。
陸懷瑾掃了一眼,聲音平靜:“竹編協會?甚麼時候成立的?會長是誰?”
李老三下巴一抬:“正在籌備!鎮上的幾家大戶都聯名了,我牽頭,先行駛職能有甚麼問題?”
陸懷瑾的指腹擦過那團紅色的印泥:“沒成立就蓋章,你這章自己刻的?”
李老三像是被踩了尾巴:“你放屁!這是籌備章,你不懂別瞎說!”
劉記者鋼筆點了點那行字:“籌備章就能夠封人家的作坊?這手寫的內容是責令清算,後面連日期都沒有,那個單位授權你們責令了?”
李老三徹底的閉上了嘴,他身後那幾個跟班也同樣是開始往後縮,人群越圍越近,嗡嗡的議論聲不停。
就在這個時候,只看到李大爺拄著柺杖從外圍擠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是鎮上工商所退了七八年的老所長,姓吳,在這十里八鄉說話都比現任所長還管用。
李大爺喘著氣,柺杖往地上一頓,指著李老三:“我就知道你小子要來鬧事!昨晚上連夜打電話,老吳本來要去縣裡開會,硬讓我拽回來了!”
吳所長掃了一眼門板上的紙,沒說話,又看了一眼那兩個穿制服的人,眉頭皺著:“你們是哪個所的?”
高個子跟矮個子同時低下頭。
吳所長聲音不達,卻充滿了在意:“我問你們是哪個所的!”
矮個子聲音跟蚊子叫似的:“城,城管的。”
“那個城管大隊?”
“協管。”
吳所長不再看他們,轉向李老三:“你這幾年做生意,手腳不乾淨的事情我不是沒聽說過,看在你爹當年跟我共事過,我睜隻眼閉隻眼,可你今天這出,有些過了。”
李老三臉皮抽搐:“吳叔,我不是......”
吳所長打斷了他,聲音冷了下來:“我可不是你叔!工商所的章長甚麼樣子,我比你清楚,你這紙上蓋的是甚麼,要我來現所長來認一認?”
李老三咬著腮幫子,沒吭聲。
這個時候,跟在他們倆個身邊的男人往前一步,朝著陸懷瑾點點頭:“陸同志是吧?我是縣手工業聯社的小宋,昨天接到廣播站轉來的材料,今天特地跑一趟。”
他拉開公文包,取出了一張蓋著紅章的函件:“你們作坊申請加入聯社的事,初審透過了,這是透過函,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聯社的定點合作單位。”
人群嘩的一聲炸開。
手工業聯社,那可是過硬大廠的配套單位,能夠掛上這個名頭,訂單根本不愁,而且是縣裡背書,等於是鐵飯碗了。
李老三也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棍,他嘴唇嗡動,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陸懷瑾接過通知函,垂著眼睛看了機密哦啊,指尖輕輕壓在了那枚紅章上。
他沒說話,只是把通知函遞給了沈蘭音。
沈蘭音伸手接過,低頭,目光掠過那抹鉛字,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深呼吸了口氣,心底裡的這股悶氣,終於是有地方出了。
她抬頭,看著李老三,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李老闆,你現在還覺得這作坊封的了嗎?”
李老三臉色灰敗,他身後那幾個跟班早就退到了三丈外,恨不得跟他不認識。
那兩個穿制服的協管,也都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這套衣服給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