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只恨不得自己趕緊到達醫院。
他的手緊緊的握著拖拉機,眼前卻不停的閃過沈蘭音蒼白的臉。
昨天離開醫院時,她還握著自己的手,聲音帶著強撐,他怎麼就相信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那個冰冷的病房裡?
李建軍坐在他旁邊,提高了嗓門:“陸同志,扶穩了,前面的路更爛!”
他提高了嗓門,試圖壓過拖拉機的轟鳴。
陸懷瑾的嗓音耕者,發不出聲音,只能胡亂點頭。
他心底裡亂糟糟的,滿腦子都是一定要保大人!
直到到了醫院門口,陸懷瑾下意識的就跳了下去,他踉蹌了幾步,被李建軍伸手一把扶住。
“往那邊跑,住院部!”
李建軍指著不遠處,看到了告示牌。
兩個人幾乎是衝進了大樓,腳步在空曠的走廊格外的明顯。
一個護士恰好推開門出來,神色匆匆。
陸懷瑾撲了上去,看著護士:“我是沈蘭音的丈夫,她怎麼樣?”
護士看了他一眼,語速飛快:“正在搶救,胎兒宮內窘迫,必須立刻剖腹產,但是產婦身體虛弱,血壓不穩,風險很大,你是直系親屬,手術同意書......”
陸懷瑾幾乎是吼出來:“我籤,我保大人,一定要先保我妻子!”
他接過筆字寫的歪歪扭扭。
護士收了同意書,快速道:“我們會盡力,現在需要去血庫調血,產婦有出血徵兆,你們在這裡等著,不要離開。”
陸懷瑾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揪扯著,彷彿這樣能緩解心中的劇痛。
李建軍蹲在他身旁,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又把話給嚥了回去。
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從懷裡掏出了窩窩頭,掰了一半遞給了陸懷瑾:“陸哥,你得吃點東西,扛著。”
陸懷瑾看著那半塊粗糙的窩窩頭,視線模糊。
他伸手接了過來,塞進嘴裡,機械的咀嚼著,卻嘗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本能的吞嚥。
時間從未如此緩慢,每1分每1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產房偶爾傳出模糊的聲音,每一次都讓陸懷瑾心底裡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的門終於開了,先出來的不是護士,而是一個推車,陸懷瑾連忙站起身來,看著眼前的護士,就聽到他開口道:“孩子是早產,需要再觀察觀察,你放心若是這幾天裡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了。”
陸懷瑾看著那個推車裡的孩子,他抿著唇,心底裡又快樂又揪痛,眼下在盯著醫生時,陸懷瑾的聲音也顫抖的不像樣子:“醫生,我妻子呢?”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了疲憊卻還算是平靜的臉:“產婦暫時脫離了危險,但是失血較多,還在昏迷,需要觀察。”
陸懷瑾的心底裡嗡嗡的,他看著一旁離開的推車,又看著昏迷不醒的妻子,第一次感覺到甚麼叫肝腸寸斷,無力迴天。
李建軍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陸哥......”
陸懷瑾深呼吸了口氣,他強迫著自己冷靜,看向醫生:“醫生,求求你盡力保護我的妻子兒子健康,我,我需要甚麼?錢還是藥?我去想辦法!”
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治療,產婦那邊需要人守著,孩子這邊,他的病房裡不允許家屬進入,但是每天都會有探視時間,可以在外面看,你們先去把住院手續跟費用搬一下,然後,只有等。”
陸懷瑾抿著唇,就在這個產房門被再次開啟,沈蘭音被推了出來,她臉色慘白,閉著眼睛,眉頭微蹙。
陸懷瑾神色激動的撲倒了床邊,想要握著她的手,卻又怕碰到她,手懸在半空,顫抖著。
護士開口道:“麻藥還沒過,讓她睡吧,送到病房觀察。”
陸懷瑾亦步亦趨的跟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沈蘭音毫無血色的臉,直到她被安頓在病房,李建軍則是幫著陸懷瑾跑前跑後,去辦理各種繁瑣的手續。
安頓好沈蘭音,陸懷瑾又去了孩子的病房外看了一眼,他形容不出來自己是個甚麼想法,只能夠像是困獸一樣,在門外狹窄的走廊裡來回踱步。
李建軍辦完手續回來,手裡拿著幾張單據,低聲道:“陸哥,費用我先墊上了。”
陸懷瑾麻木的點點頭,現在錢不是他最關心的,他只想聽到裡面傳來一點點好訊息。
漫長的白天在焦灼中過去,沈蘭音下午的時候短暫的醒了一會兒,眼神渙散:“孩子,孩子呢?”
陸懷瑾握著她的手,強忍著哽咽,擠出一抹笑來:“孩子很好,在保溫箱裡,醫生看著呢,是個兒子,像你。”
他也不敢說實話,怕剛剛從鬼門關裡爬出來的妻子承受不住。
沈蘭音似乎安心了一些,又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傍晚,醫生終於又出來了一次:“孩子現在情況穩定了,你可以放心。”
陸懷瑾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在聽到這句話時,他心底裡終於是鬆了口氣,如今放鬆下來,陸懷瑾膝蓋一軟,整個人都癱坐在了地上。
李建軍目光落在了陸懷瑾的身上,在瞧見他鬆懈下來的樣子,也很快就來到了他的身邊:“懷瑾哥,你還好吧?”
陸懷瑾抿著唇,扯了扯嘴角,眼神落在了李建軍的身上:“建軍,你先回去一趟。”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告訴大隊長這邊的情況,點播器的事情全權交給他們處理,按照我們之前定的方案辦,然後......”
他頓了頓,看向了病房的方向:“去我家,把蘭音準備好的藍布包袱拿來,裡面有乾淨的毛巾跟小衣服。”
李建軍點點頭:“行,我明白了,我把拖拉機開回去,在過來。”
他說完話,轉身離開。
陸懷瑾也在這個時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造,這才推開門,朝著病房裡走了進去。
沈蘭音已經醒了,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眼淚卻一滴滴的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