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聞言搖搖頭:“不知道,其實他如果真心想要參與監督,還有很多種方式,但他要的不是監督權,是話語權,是證明自己價值的途徑。”
“所以,他這樣,我就很難辦。”
沈蘭音看著陸懷瑾,她的心底裡也有一些不是滋味。
“好了,回去吧,晚上涼。”
陸懷瑾開口,沈蘭音卻朝著他那邊看了過去:“你要留在這裡?”
“前半夜我盯著,後半夜二狗他們來換班。”
沈蘭音沒在勸,只是把煤油燈遞給了他:“拿著,我看的見路。”
“不用......”
沈蘭音卻語氣堅決:“拿著,我走熟的路,閉著眼也能回去,你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需要光亮。”
陸懷瑾只能接過煤油燈,看著她轉身離開,身影很快融進夜色,只有輕微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當天晚上,河灘上每隔兩小時就有一班人值守。
凌晨時分,陸懷瑾靠在了臨時搭起來的草棚下休息,半夢半醒間聽見極輕微的響動,他立刻睜開眼睛,屏息傾聽。
很輕的腳步聲,正在靠近河灘。
陸懷瑾悄無聲息的起身,示意同樣驚醒的二狗不要作聲,倆個人印在了草棚陰影中,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黑影出現在了白石灰線的邊緣,徘徊片刻,似乎在猶豫。
看看亮起的天色,照引出了那個人的輪廓,是李建軍!
陸懷瑾拉住了想要衝出去的二狗,朝著他搖搖頭,倆個人繼續躲在草棚裡觀察著。
李建軍在河灘邊上站了許久,卻沒有進一步動作。
他低頭看著那些白石灰線,從懷裡掏出了甚麼,來到了一處的木樁旁,蹲下身開始做了些甚麼。
二狗忍不住了,陸懷瑾卻依然按著他,眼睛緊緊的盯著李建軍的一舉一動。
李建軍沒有在鬆動木樁,而是在加固。
時間過去大概二十分鐘,李建軍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轉身離開。
等他走遠,陸懷瑾跟二狗這才從草棚裡出來。
二狗不解的撓頭:“他這是......”
他聲音裡帶著疑惑:“不是他乾的?”
陸懷瑾走到了李建軍加固的木樁前,蹲下身仔細檢查。
夯實的土還很新,石塊的擺放也有講究,是懂土木的人的手法。
陸懷瑾緩緩道:“不一定。”
他看了一眼二狗:“也許是他做的,現在後悔了,也許不是他做的,但是他知道是誰,卻不能說。”
二狗子聽到這些話,整個人也都更糊塗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陸懷瑾瞥了他一眼,看著李建軍離開的方向開口道:“甚麼也不做,今天凌晨的這些事情,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明白嗎?”
二狗雖然不明白全部,但相信陸懷瑾的判斷重重點了點頭。
接下去的幾天,河灘工地平靜無波。
村民們看到工程穩步推進,最初的那些疑惑也漸漸消散,報名參加擴建工程的人也多了起來。
李建軍卻變得沉默寡言,照常出宮,但很少與人交談。
這天傍晚,陸懷瑾從工地回村,路過李建軍家門前時,看見李建軍坐在門欄上修農具,他猶豫片刻後還是走了過去:“李建軍。”
李建軍抬頭,看到陸懷瑾時,眼神中飛快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隨即低頭繼續手中的活計:“有甚麼事?”
“關於分紅章程,監督小組整理了幾個方案?想聽聽各家的意見。”
陸懷瑾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你的初稿我看過了,上面批註的建議很中肯,尤其是關於老弱病殘的照顧條款,我們採納了。”
李建軍的手一頓,沒有接檔案:“那是隨便寫的。”
陸懷瑾卻在他的身邊蹲下:“不是隨便,那幾個條款需要既懂政策又瞭解村裡實況才能提出來,你雖然看著不靠譜,可有些見解確實中肯。”
李建軍看著陸懷瑾,他眼神裡的情緒彷彿在鬆動:“你這是甚麼意思?”
陸懷瑾笑了笑:“建軍同志,你有你的顧慮,提出來也是應該的,只要是為了集體好,甚麼意見都可以提。”
“我來也是為了跟你說一聲,你的提議不錯。”
李建軍像是在斟酌詞句,看著陸懷瑾道:“那天晚上,我去了河灘。”
陸懷瑾平靜的看著他,等待下文。
李建軍抿了抿唇,這才又是開口道:“那天晚上,我去了河灘,木樁不是我動的,我知道是誰,卻不能告訴你。”
陸懷瑾沒有表現出驚訝,他看著李建軍:“為甚麼告訴我?”
李建軍艱難道:“因為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們在值守,那麼冷的天,你們守著那片光禿禿的河灘,我突然就明白了,你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子。”
他抬頭,眼神裡有了痛苦的神色:“陸懷瑾,我承認,一開始我是嫉妒,你年紀輕輕,卻能讓老支書看中,讓鄉親們信任我,不服氣。”
“但是後來,我感覺得到你們的用意,我也明白,你不是我想的那樣子。”
李建軍抿著唇,看了一眼陸懷瑾:“這事情,我不能再錯下去了。”
陸懷瑾抿著唇,看著李建軍道:“行,謝謝你告訴我這一點。”
他站起身來,往外走,卻沒想到正好碰到了著急忙慌跑來的二狗:“怎麼了?”
二狗喘著粗氣,看了一眼陸懷瑾:“懷瑾哥,趕緊去河灘上看看吧,不知道是誰試圖放火焚燒堆放在工地的木材呢?”
陸懷瑾聽到這句話時臉色一變,加快腳步往外趕。
河灘上眾人臉色凝重,有人憤憤道:“這是要斷了咱們的活路啊!”
“查!必須查!”
“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報警?這都第二次了!”
陸懷瑾穿過議論的人群,很快就檢查了起火點,他發現了幾處痕跡,表情凝重。
二狗子站在陸懷瑾的身邊,眼神裡也夾雜著幾分擔憂:“懷瑾哥,你發現了甚麼嗎?”
陸懷瑾看著二狗子,他指了指這處木料:“這是有人潑了煤油,顯然是蓄意縱火。”
老支書也被人攙扶著趕來,聽到陸懷瑾的話,又看到眼前的這幅現場,他氣的鬍子直抖:“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