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伸手揉了揉沈蘭音的頭髮,眼底帶著疼惜。
一旁站著的王嬸看在眼裡,忍不住的嘆了口氣:“蘭音啊,你要不然就先回去吧?”
沈蘭音想說自己沒甚麼,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她父親給直接獨攬下:“是,先回去吧。”
王嬸的眼神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點點頭。
父女倆個人很快就往外走,王嬸看了一眼他們的背影,忍不住的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事情沒完,李建軍跟他母親,肯定不會這麼輕易算了的。
李建軍一路走的很快,腳下生風,彷彿要藉著這冷風,把胸膛裡的那股鬱結的悶氣吹散,母親的哭訴,沈蘭音平靜實則劃清界限的解釋,來回的交織撕扯。
回到家,李母正倚靠在了門框上張望,看到他回來,立刻迎了上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急切:“見到那沒良心的了?她怎麼說?”
李建軍嗯了一聲,沒多說話,拿起牆角一把有些生鏽的柴刀,走到了遠離的柴垛旁,悶頭劈起柴來。
李母走到了她兒子的身邊,絮絮叨叨:“媽沒騙你吧?她現在真是鼻孔朝天了!還有那個陸懷瑾如今跟沈蘭音真是穿一條褲子!村子裡有點甚麼事,他們就摻和,顯得他們都能耐似的!你不在家,我跟曉麗可沒少受委屈!”
李建軍劈柴的動作頓了頓,又是重重一刀落下,一塊粗大的柴應聲劈裂成了兩半:“陸懷瑾.......”
下午,李建軍把家裡荒廢的活計,修補漏雨的屋頂都整理好後,這才出了門。
陸懷瑾也自然是知道了李建軍回來了,他晚上回到家裡時,看著心不在焉的沈蘭音,低聲道:“王嬸剛才跟我說了,李建軍回來找你了?”
沈蘭音嘆了口氣,把那天的情況簡單說了:“他相信他媽媽的話,覺得使我們虧欠了他,針對他家。”
陸懷瑾眉頭緊蹙,清俊的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李建軍剛回來,心底裡有落差,又聽了他母親的一面之詞,有些偏激可以理解,但是這事,光解釋沒用。”
他頓了頓,看著沈蘭音:“他母親腰腿疼的老毛病,我知道的,之前岳母也主動去看過,開了藥,但是她不太信岳母的方子,嫌棄貴,後來又聽信了一些土方,折騰的更厲害了,李建軍要是為了這個怪我們,我們無話可說,單說你因此攔著岳母不給她看病,就是無稽之談了。”
沈蘭音苦笑:“我知道,可現在問題不是道理,講不講的通,是他認不認這個道理,我看他,憋著一股勁。”
陸懷瑾目光沉靜,看向窗外李家的方向:“樹欲靜而風不止,他這股勁,如果只是對你,對我個人,那還好辦,就怕........”
他話沒說完,沈蘭音卻明白了他未盡之言,就怕李建軍把這股勁對準了竹坊跟手工坊,對準他們這條好不容易摸索出來的致富路子。
陸懷瑾收回目光,看著沈蘭音:“明天我去公社送種植藥材樣本,順便把我們作坊申請擴大面積的報告遞上去。”
沈蘭音點點頭,心底裡卻並不輕鬆。
陸懷瑾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看著沈蘭音怯怯不安的神色,他笑盈盈道:“沒事的,別擔心。”
隔天,陸懷瑾很快就去了公社,再把手續都給一一遞上去後,這才回到了村子裡的衛生院內。
而此刻的李家,李母這幾天腰腿疼的病犯了,比以往都厲害,躺在炕上哎喲哎喲的叫喚著。
李建軍要去請鄰村的赤腳醫生,李母卻拽著他的手,眼淚汪汪:“不去,我就要讓沈母來看!她不是本事大嗎?讓她來!她要是不來,就是心裡有鬼,巴不得我老婆子死!”
這話很快就被來探病的鄰居傳了出去,添油加醋,變成了李母病重,沈蘭音攔著不讓沈母去看,心腸歹毒。
流言就像是風一樣,半天功夫就刮遍了村子裡的每個角落。
沈母聽聞後,立刻背起藥箱就要去李家,沈蘭音在作坊門口攔住了她,眉頭緊鎖:“現在去,怕是更說不清,李嬸那脾氣,再加上李建軍.......”
沈母卻打斷她:“我是醫生,病人喊痛求醫,我沒有不去的道理,至於說不說的清,去了才知道,清者自清,該做的本分要做到。”
她迎著許多道窺視的目光,獨自走向村子東頭的李家,不少閒人裝作五一的聚攏在李家附近,伸長脖子看著。
李建軍正在院子裡劈柴,在看到沈母時,他動作停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母彷彿沒感覺到那股敵意,微微頷首:“建軍兄弟,我聽說你母親身子不適,所以來看看。”
李建軍都沒來得及說話,屋內就傳來了李母尖利的聲音:“讓她進來!我倒要看看,沈大夫有多大的架子!”
沈母對著李建軍點點頭,徑直走進昏暗的屋內,李母躺在炕上,臉色蠟黃,但是一雙眼睛卻緊緊的盯著沈母,充滿了怨恨跟審視。
望聞問切,沈母做的一絲不苟。
李母的病症是多年的風溼勞損,加上心情鬱結,肝氣不順,導致疼痛加劇。
她開了方子,詳細的說了煎藥注意的事項跟平時保養法子,語氣平和專業。
李母忽然開口,聲音尖利:“沈大夫,我這個病,是不是拖久了,就沒救了?比不上你們作坊那些掙錢的精貴身子骨?”
沈母收拾藥箱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著李母:“老姐姐,病痛沒有貴賤,醫生眼裡只有病人,你的病能夠治,但是三分靠藥,七分靠養,心情舒暢最重要,過去的事,該放下得放下,總是擰著,身子吃虧。”
李母聽到這裡,就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突然拔高:“放下?我憑甚麼放下?我兒子不在,多少人看著我的笑話?你跟我說放下?”
李建軍一步跨進屋內,臉色鐵青:“沈大夫,藥我們自然會抓,看病的情分,我記得,但是有些話,還是留著跟你該說的那個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