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深秋的風捲著枯葉,在村子的土路上打著旋兒,一輛破舊的長途汽車在村口揚起一片塵土,車門哐噹一聲被開啟。
李建軍提著半舊的軍綠色帆布包,跳了下來。
他站在熟悉的老槐樹下,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的村莊。
隨著時間過去,他真是有著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村子裡人來人往,村民的臉上似乎多了一些記憶中不曾有的,叫做盼頭的光彩。
他一步步朝著村子裡走了進去,隨著越來越靠近自己家門口,李建軍深呼吸了口氣,目光落在了自家的房門口。
開啟門走進屋內,李母看到李建軍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建軍?”
“是建軍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乾瘦的身體踉蹌的往前一步。
李建軍心頭一酸,連忙放下包,上前攙扶住了母親:“媽,是我,我回來了。”
他瞧著母親穿著單薄的衣服,連忙道:“咱們先進去吧。”
走進屋內,李母用力抓住了兒子的胳膊,力氣大的驚人,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她仰著臉,仔仔細細的看著自己兒子黑瘦但是更顯硬朗的臉龐,眼淚瞬間滑落了下來:“兒啊!我的兒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李建軍聽著母親唸叨的這一句,喉頭哽咽的發痛,他用力攙扶著母親坐在了炕邊上:“媽,您慢點,我回來了。”
“我以後就守著您,哪裡都不去了。”
李母擦拭著臉上的淚水,目光看著自己的兒子:“建軍,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要是再不回來,你媽我在這個村子裡可活不下去了!”
“我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脊樑骨都要被人戳斷了!”
李建軍臉色一沉:“媽,您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誰給您氣受了?”
李母看著自己的兒子,聲音猛地拔高:“還能有誰?還不是那個忘恩負義,黑了心肝的沈蘭音!”
“她如今跟村子裡的陸懷瑾勾搭上了!不顧兩家多年的臉面,不顧我們一家對她的恩情,還帶著村民們致富,曉麗,可憐的曉麗為了給你出氣,可是被她給關進了警局裡去了!”
她渾濁的眼神裡滿是怨恨的光:“這也就算了,偏偏她仗著現在有本事,在村子裡風光了,眼睛就長到了頭頂上,看到我連招呼都不打!”
“還有陸懷瑾,看病收錢,給別人看病倒是大方,怎麼不見他來給我這個老婆子看看腰腿疼?這還不是因為我是你媽!他們心底裡有鬼!”
李母的控訴就像是開了閘的哄水,傾瀉而出,裡面夾雜著許多誇大的臆測跟村子裡長舌婦傳來傳去早就已經失真的閒話。
李建軍聽到耳朵裡,每一個字都紮在了他本就憤怒的心上。
“媽,您別說了。”
李建軍伸手拍了拍母親的手背:“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既然回來了,那就不會再讓您受委屈,有些人,有些事,欠下的賬,總要還的!”
李母看著自己兒子陰沉卻又異常堅定地神色,她的心底裡也有些發黃,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扭曲的快意跟解氣!
她使勁的點點頭:“對,不能讓他們這麼得意!建軍,你既然回來了,一定要給你媽,給我們李家討回公道,不能讓那對賤人騎到我們的頭上!”
李建軍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默默的站起身,開始收拾著自己帶回來的簡單行李,又拿起了扁擔去挑水,把水缸灌滿。
李母坐在炕上,看著自己兒子忙活的背影,心底裡也確實是產生了一股安穩。
隔天,下午。
作坊內,王嬸子看著沈蘭音,笑盈盈道:“這次的手工做的不錯,咱們這心底裡也鬆了口氣,這可都虧了蘭音你父親。”
王嬸子的話落下,一個高大的身影堵住了作坊門口的光線。
屋子裡的幾個低頭幹活的婦女,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抬頭看去,都通通閉上了嘴巴。
李建軍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把眼神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
沈蘭音正低垂著頭核對著一批新染的布料花色,覺察到氣氛不對,她抬頭,對上了李建軍的身影。
沈蘭音眉頭緊蹙:“李建軍?”
李建軍眼神掃過沈蘭音,扯了扯嘴角:“看來,你這個作坊挺紅火。”
沈蘭音看著李建軍,她眉頭一蹙,不知道他這話是甚麼意思。
“沈蘭音,我們家以前對你怎麼樣,你心底裡清楚,我爸走的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你家落了難,我家沒少幫襯你吧?這些你都忘了?”
沈蘭音平靜的看著他:“我沒忘,只是這些事情,不代表後續你們所做的那一切,李建軍,你下鄉改造回來了,我也很歡迎你回來,只是有些話,你不能說的太難聽!”
李建軍嗤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沈蘭音,人不能忘本,你跟我之間的事情,沒那麼輕易就能夠解決的!”
他深呼吸了口氣,正要說些甚麼,卻在聽到身後傳來的一聲怒吼聲時,腳步一頓。
“李建軍?”
沈父陰沉著臉出現在了自己的女兒的面前,他伸手把沈蘭音攔在了自己的身後,目光灼灼的盯著李建軍:“你還意思來找我女兒?”
“我還沒來找你算賬呢!”
沈父的話語裡滿是憤怒:“你趁著我們一家落難,是怎麼對付我女兒的?你跟那個陳曉麗,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關係?”
他眼底裡打量李建軍,神色惱怒:“蘭音,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李建軍要是敢做甚麼,我還不信了,我跟懷瑾會護不住你!”
李建軍倒是也沒想到沈父會在這裡,瞧著他護著沈蘭音的模樣,李建軍冷笑一聲,點頭:“好,好,好,那咱們走著瞧!”
沈父看著李建軍轉身離開,忍不住的呸了一聲,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他眼神裡帶著疼惜:“不怕,爸爸在。”
沈蘭音沉默的搖搖頭,目光落在了父親身上,下一刻,卻是整個人都撲進了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