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
陸懷瑾很快就開始查詢著相關的資料文獻,沈蘭音挨著他坐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
“資料看了一些,像我們這樣有正當理由,比如彙報手工藝生產,或者有外面的訂單接洽,以組織考察,聯絡業務的名義,申請外出成功的可能大一些。”
他壓低了聲音:“關鍵在於介紹信和理由必須充分正當,還得有接受地的初步許可證明。”
沈蘭音挨著他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的聽著,心跳隨著他的話微微加速。
“接受地?我爸媽那邊,咱們怎麼取得聯絡,又怎麼拿到證明?”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一點冒險。”
陸懷瑾沉吟道:“史密斯先生的這批新訂單落實就是咱們的根基,也是咱們說話的成績,有了這個,很多事情才好開口。”
沈蘭音點點頭,沒有在堅持詢問。
接下去的日子,沈蘭音也跑手工坊,而陸懷瑾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整理申請材料,研究政策條款上。
同時,手工坊裡,王嬸偶爾歇息時,也會念叨兩句:“聽說蘇緩緩那丫頭在鎮上的廣播站做的不錯,看來,年輕人,摔個跟頭,能夠爬起來往前走,就是好事。”
沈蘭音聽著,並沒有接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隔閡跟傷痕,並非時間就能夠完全抹平,保持適當的距離,對彼此或許都是更好的選擇。
第一批按照新標準的產品終於都整齊的打包好,由陸懷瑾負責寄往史密斯先生提供的地址,隨樣品附上的,還有沈蘭音精心繪製,王嬸她們合力繡出來簡易紋樣圖冊。
包裹寄出去的那一瞬間,手工坊內的人都有些緊張,卻又充滿了期待。
李叔摩挲著新做的,更加結實精巧的竹盒,看向沈蘭音道:“這回,底子是打牢了,心裡也踏實了。”
沈蘭音點點頭,她們寄出的不僅僅是一批樣品,更是她探親的一絲絲希望。
晚上,沈蘭音很快就回到了鎮上,她在燈光下仔細的縫補著陸懷瑾舊襯衫的袖口。
陸懷瑾坐在對面,在筆記本上寫著甚麼,偶爾抬頭看了她一眼,屋子裡安靜,只有針線穿過面部的細微聲響。
良久,陸懷瑾停下筆,開口道:“公社的楊文書,我打聽過了,是個通情理的人,過兩天,等樣品寄出的回執單到了,我打算先去探探他的口風,只說為了進一步發展手工坊,可能需要外出考察學習。”
沈蘭音縫完最後一針,低頭咬斷了線頭,這才輕輕的應了一聲。
她抬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跟你一起去,手工坊的具體情況,我比誰都清楚,而且,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
陸懷瑾看著她的堅定地樣子,輕輕應了一聲:“好。”
沈蘭音握住了他的手,眉眼中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就這麼過了幾天,商品的回執單到了陸懷瑾手裡,薄薄的一張紙,捏著卻有些分量。
這天下午,他跟沈蘭音提早收了工,換上了整潔的衣裳,一起來到了公社。
公社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二層小樓,院子裡停著幾輛腳踏車。
楊文書的辦公室在一樓西邊,門開著,他正戴著老花眼鏡看檔案。
在聽到敲門聲音時,他抬頭,看到陸懷瑾跟沈蘭音時,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的詫異,隨即又是招呼道:“是懷瑾跟蘭音啊,快進來坐。”
他摘下眼鏡,指了指靠牆的長條木凳。
陸懷瑾跟沈蘭音道了謝,規規矩矩的坐下。
陸懷瑾把之前的物品回執單跟資料一起遞給了楊文書:“打擾您了,楊文書,這是前些日子,我們手工坊那個往外國寄送的物品回執單,順便跟您彙報一下近期的情況。”
楊文書雙手接過了材料,仔細的看了起來。
他看的不快,手指偶爾在紙面上點點,只有翻動職業的窸窣聲跟窗外傳來的廣播聲。
沈蘭音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握著,目光落在楊文書的表情上,試圖捕捉細微的變化。
半響,楊文書抬起頭,臉上帶著讚許的笑意:“不錯,不錯,你們這個手工坊,搞得很像樣子,這路子走對了。”
他笑盈盈道:“外國的客人都認可,這就是硬道理。”
陸懷瑾稍稍鬆了口氣,順勢說道:“都是公社領導跟鄉親們一起努力的結果,楊文書,這次史密斯先生提了新要求,要更有東方韻味的新花樣,數量也比之前打,我們琢磨著,閉門造車恐怕不行。”
“眼光還是得再放開些,所以,我跟蘭音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楊文書的反應。
楊文書頷首,示意著他繼續說。
“我們想,是不是有機會,能夠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
陸懷瑾斟酌著:“不一定是大城市,就是鄰近一些有傳統手藝的縣,公社,或者有機會的話,瞭解瞭解外面市場到底喜歡甚麼,看看人家有沒有甚麼好的做法,能學回來。”
“我們把東西做的更好,路子走的更穩,當然,一切以不影響生產,服從組織安排為前提。”
他沒有提任何的具體地點,尤其是沈蘭音父母所在的方向,只把理由牢牢扣在了發展生產,拓展生產上。
他聽完,好久沒說話。
只是過了很長時間後,他才開口道:“你們這個想法,是不錯,現在的政策上,就是鼓勵搞活經濟,支援社隊企業因地制宜。”
“你們手工坊有基礎,有外銷渠道,想要出去學習考察,動機是好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但是,外出這事情,手續複雜,不是我說了能算。”
“你們既然要外出,那我就先幫你們問問,看看能不能行。”
他拿起那份彙報材料:“這個我先拿下,詳細看看,你們也彆著急,有訊息的話,我就會跟通知你們的。”
陸懷瑾跟沈蘭音雖然沒有得到肯定的大夫,但是這些已經比預想中好很多了。
至少,門沒有被關上,甚至還推開了一道縫隙。
陸懷瑾跟沈蘭音連忙起身道謝,楊文書擺擺手,又勉強鼓勵了他們幾句,這才讓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