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跟李老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樣品,按照沈蘭音的意思擺放,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洗的發白的粗布襯底,三套精品頭花,連同它們的專屬竹盒,居於正中間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錯落擺放著其他款式的頭花樣品,每一朵都精心整理過形態,另一側,則是幾款茶包,用乾淨的玻璃小瓶裝著,旁邊擺著幾個洗乾淨的粗陶杯,準備沖泡用。
李老頭現場編制的幾個小巧精緻的竹器,巴掌大的效果藍,縷空的書籤,防蜻蜓形態的髮簪,作為點綴,也放在一旁。
沒有醒目的標語,只有一張陸懷瑾用毛筆解除安裝白紙上簡單的介紹。
靠山清制——自然之美,匠心之作。
與周圍那些色彩鮮豔,標語氣勢磅礴,或堆積如山的展臺相比,這個角落簡直素淨的過分,甚至有些冷清。
路過的人往往匆匆一撇,就朝著別處看去。
李老頭有些著急,搓著手:“這,這能行嗎?人家看都不看!”
沈蘭音心裡也打鼓,她強迫自己鎮定,仔細的調整好一朵花的角度,讓天光能夠更好的落在那微小的野花花瓣上:“酒香不怕巷子深。”
她低聲說著,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陸懷瑾沒說話,他走到展臺前,像第一次看到這些產品一樣,仔細端詳,然後,他退了幾步,換個角度在觀察,最後,走到了站臺側面,那裡人流少:“就這樣子。”
他下定結論:“我們賣的不是熱鬧,是靜下來的心動,如有感興趣的人,會停下來的。”
廣交會正式開幕那天,巨大的展館變成了沸騰的海洋。
西裝革履的外商,穿著中山裝或者是便服的國內採購人員,翻譯,工作人員,還有看熱鬧的本地市民,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各種語言,方言,討價還價聲,機器演示聲,混在一起,空氣裡充滿了興奮躁動的氣息。
靠山清制的櫃檯前,依舊冷清。
偶爾有人被那抹與眾不同的素淨吸引,駐足看看,拿起頭花或者竹器端詳了一下,問了幾句,但聽到手工製作,產量有限,價格偏高後,大多是搖搖頭放下,轉身投入旁邊更實惠或者是更壯觀的人流中。
一上午過去,問津者燒的可憐,連試喝的茶都沒幾個人願意品嚐。
沈蘭音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僵硬,解說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陸懷瑾站在側面觀察著人流,臉色平靜,可差在褲兜裡的手早就握成了拳頭,掌心裡都是汗。
中午時分,人流稍歇。
沈蘭音的心頭都有些發沉,默默吃著從招待所裡帶來的乾糧。
難不成這事情真的失敗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得體,頭髮花白,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的外國老先生在一個年輕中國翻譯的陪同下,來到了這片相對安靜的區域。
他目光隨意的掃過幾個站臺,掠過那些大同小異的貝殼項鍊,木雕大象,印花圍巾,忽然,腳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靠山村站臺正中央,那套林間曦光上。
老先生在原地站了幾秒後,然後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靠山清制的展示櫃臺。
他的目光完全被林間曦光給吸引住了,先是隔著展臺一點點距離觀看,然後慢慢湊近,甚至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副小巧的放大鏡。
陸懷瑾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位與眾不同的訪客。
他伸手輕輕地碰了碰沈蘭音,沈蘭音抬頭,順著陸懷瑾的目光看去,心裡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史密斯先生用放大鏡仔細的看著林間曦光頭花上那些細小的苔蘚,微縮的蕨類,以及祝賀角落那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山巒刻痕。
他朝著身邊的翻譯說了幾句,翻譯是個年輕姑娘,臉上也露出了驚訝,隨即看向了陸懷瑾他們,用略帶口音的普通話問道:“請問,這套產品,是誰設計的?這些植物,都是真實的嗎?還是仿製的?”
沈蘭音深呼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清晰:“是我跟一些村裡的嬸嬸們做的,上面的植物,大部分都是山野裡常見的,乾燥處理後報訊下來的真實枝葉跟花朵,有些微小的部分是仿製,但儘量貼合原貌。”
她指了指林間曦光:“比如這個,靈感來自我們村後清晨的竹林,那些帶著露水的苔蘚跟剛冒頭的蕨類。”
翻譯迅速把話翻譯了過去,史密斯先生聽罷,眼睛更亮了。
他放下放大鏡,仔細的看了看沈蘭音,又看了看展臺上其他的作品,那一件件的作品,簡直是讓人目瞪口呆。
“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他態度客氣而謹慎。
陸懷瑾連忙應道,示意沈蘭音,沈蘭音戴上了準備好的手套,輕輕取出林間曦光的主花跟幾件配飾,放在了鋪著粗布檯面上。
史密斯先生也戴上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白手套,及其小心的捻起那朵主花,對著天花板的光源仔細檢視。
他看的非常慢,非常細,從花瓣的紋理,到葉脈的走向,還有固定的處理,金屬配件的只敢。
“工藝非常細膩,有一種自然,未經雕琢的優雅,但又看的出精心的設計,這些祝賀也都是手工的?”
翻譯說著話,李老頭也聞言連忙站起來,有些緊張的搓著手:“是,是我帶著徒弟們做的,用的是我們後山的老竹子,陰乾了好幾年,不起毛刺,合頁跟磁扣是託人去縣裡找的。”
翻譯轉述著,史密斯先生一遍聽著,一邊開啟又合上竹盒,感受到那順滑的觸感跟輕微的咔噠聲,他點點頭。
接著,他要求品嚐茶包,沈蘭音用熱水沖泡了清荷露跟山嵐霧。
史密斯先生細細的聞了聞香氣,小口的飲著,閉上眼睛品味了片刻。
“香氣很獨特,不是工業香精的味道。”
他睜開眼睛,透過翻譯說道:“口感很乾淨,又層次,這些配方,也都是當地的植物?”
沈蘭音點頭,情緒稍稍放鬆了一些:“檸檬草,陳皮,金銀花,都是我們山裡有的,有些是我母親教導我的方子,改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