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羅掌櫃果然是如期而至。
這次,沈蘭音跟陸懷瑾把商量好的條件清晰道出。
羅掌櫃聽著,笑容依舊,眼神裡卻多了幾分鄭重。
他原以為這對年輕夫婦會被廣闊的前景所惑,急於求成,沒想到他們如此沉得住氣,不僅考慮了自身的利益,還把一村子人的生計跟長遠發展都考慮了進去,提出的條件更是滴水不漏,既保留了合作空間,又牢牢守住了底線。
“二位思慮周全,羅某也實在是佩服。”
羅掌櫃拱了拱手:“就按照二位說的辦,我們先從每個月三十斤上品金銀花茶,二十斤混合花草茶開始,價格就按照百草堂上浮一成,如何?”
“我這裡畢竟也要運往遠處,耗損運費也需要計入,至於頭花。”
羅掌櫃笑了笑:“二位既然謹慎,那就按照你們說的,先隨茶附贈幾朵最精巧的,看看反響。”
協約當場擬定好,雙方都簽了字,按了手印,羅掌櫃留下了一筆錢作為定金,約定了十日後來取第一批貨。
送走了羅掌櫃,陸懷瑾跟沈蘭音也感受到了輕鬆。
接下去的日子,小院跟整個村子都比以往要更加忙碌。
陸懷瑾跟李老頭帶著人,更加嚴格的管控著。
沈蘭音跟王嬸子則是領著婦人們,開始摸索如何高效率的提高炮製的效率。
東廂房的燈火依舊亮到很晚,燈下,沈蘭音在改良一款適合在夏季引用的清涼花草茶配方。
陸懷瑾則是在規劃村口那件用舊屋子改造成正是加工作坊的圖紙,哪裡晾曬,哪裡儲存,哪裡炮製,哪裡包裝,都安排的穩穩當當!
倆個人各自的忙碌著。
第一批給羅掌櫃的貨,很快就準備好。
交貨前夜,陸懷瑾跟沈蘭音也是一遍遍的清點著貨物。
五十斤的花茶,分裝在特製的厚油紙包內,每包一斤,紙上用木章印著靠山清制的字樣跟一朵簡單的蘭草圖案。
“明日我親自跟車送去鎮上。”
陸懷瑾看著沈蘭音,沈蘭音點點頭,伸手撫過油紙上那枚樸素的印章:“咱們的靠山清制,這算是走出第一步了!”
陸懷瑾應了一聲。
隔天清晨,陸懷瑾帶著倆個穩重的漢子,架著借來的牛車,把貨物穩穩的暈倒了鎮上約定的地方。
羅掌櫃也等候在這裡,驗貨時,十分的仔細。
等驗完貨後,他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陸兄弟,沈同志果然守信,這品質比我之前所見,更顯得純粹。”
他說著,在看那幾朵絹花,眼神裡的詫異也是越發的濃厚:“這手藝,比市區裡供銷社的絹花都要好,你們可真的是厲害!”
羅掌櫃說著話,爽快的結清了尾款,又下了第二個月的訂單,數量略有增加。
離開時,他似乎無意的提了一句:“這批貨,我會盡快發往市區裡的秦芳齋,那專門是做有錢人生意的地方,若是他們認可,往後這銷路,可就算是真正開啟了。”
回村的路上,牛車搖搖晃晃,載著賣貨得來的錢,回到了村子口。
沈蘭音也已經在門口等著,在瞧著陸懷瑾回到家裡時,她很快就迎了上去:“這事情怎麼樣了?”
陸懷瑾把之前的話都一一說了出來,沈蘭音點點頭,看著陸懷瑾道:“既然已經交貨,接下去就看看羅掌櫃能不能夠說動秦芳齋了。”
她擠出一抹笑來:“咱們也別太緊張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陸懷瑾朝著沈蘭音點點頭,把剩下的話都給嚥了回去。
“對了,這錢。”
陸懷瑾很快就拿出了錢擺在了沈蘭音的面前,沈蘭音看著這筆錢,思考再三,這才開口道:“先收著吧,等到時候廠裡需要換甚麼東西了,就拿出來。”
陸懷瑾點點頭,看著沈蘭音:“我有個想法。”
沈蘭音看了他一眼,陸懷瑾很快就道:“咱們扣除購買原料,支付的工錢,還有添置的工具等開銷後,拿出一部分錢來請所有作坊跟頭花廠出過力的人來吃杯水酒,分一份紅。”
沈蘭音點點頭,瞧著陸懷瑾開口道:“我贊同。”
她笑了起來:“錢也不多,每個人也就一塊錢左右,順便把收支的細賬跟大傢伙對一遍。”
陸懷瑾說幹就幹,很快就在老槐樹底下安排了倆桌簡單的飯菜。
在場的眾人,也都收到了陸懷瑾跟沈蘭音安排的紅封。
“咱們這靠山清制,是大傢伙一起撐起來的,賺了錢,自然大家都有份,眼下剛開始盈餘不多,分到每個人的手裡就更少,頂多算是個心意,可以後若是真的能夠把這事情做好,以後得分紅,只會多,不會少!”
陸懷瑾聲音沉穩:“至於手藝,我跟蘭音從來都沒有想過藏私,炮製的關鍵,火候的把控,只要肯學,我們巴不得人人都是老師傅!”
“只是這手藝,也如同種地,記不得,燥不得,得一步步來,頭花的新樣子,也是這個理,只有先站得穩了,才敢讓大家放開手做。”
實實在在的紅包,加上陸懷瑾坦誠的話,大家心底裡的那杆稱還是明白的。
沒有陸家,沒有這個作坊,他們採集的野花野草,多半還是自己曬曬泡水喝,哪裡能夠換成錢?還能夠有這額外的分紅盼頭?
然而,幾天後,村子裡突然就來了一個陌生的賣貨郎。
他搖著撥浪鼓來到了靠山的村西頭,他不賣針頭線腦,卻專門在作坊附近轉悠,跟晾曬的婦人,玩耍的孩童搭話,問這花茶怎麼做的,頭花樣子從哪裡來,工錢怎麼算,問的巧,也問的細。
李老頭覺察到不對,裝作閒聊湊過去,三言兩語盤問,那貨郎就有些支支吾吾,只是說好奇,想要進貨。
李老頭卻不信,暗自讓倆個後生盯著,果然,那貨郎離開了村子,就沒有往鎮上去,反而是去了鄰村一戶近年來頗為殷實,也長做一些小買賣的李家。
訊息傳回,陸懷瑾跟沈蘭音對視一眼,心中瞬間瞭然。
這競爭,看來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