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掌櫃的話被陸懷瑾跟沈蘭音聽到耳朵裡。
“實不相瞞,我看你們如今已經有了條理,相親送料,婦人幫工,規模初成,只要規範起來,稍加組織,產量提高並不是甚麼難事,況且,這十里八鄉,山野之地,此類花草資源豐富,原料是不愁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我也不瞞著二位,我在縣城裡也有些門路,不僅是可以供銷花茶,就是那些頭花的銷路也有門路。”
“那縣城跟市區裡,那邊的夫人小姐們,對這些巧物的需求,可比我們這鄉下的地方大得多。”
這番話,讓陸懷瑾跟沈蘭音對視了一眼。
沈蘭音思考片刻,緩緩開口:“羅掌櫃思慮周詳,為了我們著想,實在是感激不盡。”
她聲音清晰柔和:“只是此事關係不小,我們夫婦還需謹慎斟酌,也要與村裡幫忙的嫂子們商量一番,畢竟這非我們一家之事。”
羅掌櫃連連點頭,笑容不變:“自然,事關生計,慎重些好,這樣,我近日常在臨縣徘徊。這是鄙人的住址地址,二位落有了決斷,或者對合作方法有想法,可隨時請人送信,三日後我再來拜訪,聽聽二位的打算,如何?”
沈蘭音點點頭,送走了羅掌櫃,陸懷瑾跟沈蘭音誰都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陸懷瑾目光落在了沈蘭音的身上,開口道:“你覺得這羅掌櫃的話,有幾分真?”
沈蘭音看了一眼這個地址,很快就開口道:“話應該都是真話,生意人逐利,他看到了其中的利,只是這利有多大,他打算如何分,後續還有何打算就未知了,與百草堂是細水長流的穩妥,而這位羅掌櫃,可能是激流,能載舟,亦是能覆舟。”
陸懷瑾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他提的銷路固然吸引人,可咱們的根基都在這裡,鄉親們的信任跟參與是根本,若是一味圖快圖大,原料把控不嚴,手藝粗了,或是分配上出了岔子,傷了人心,那便是捨本逐末了。”
沈蘭音介面道:“還有頭花的事。”
“他特意提起,怕不只是隨口一說,王嬸子她們手藝精進,新花樣也受歡迎,若是真的有更大的市場,自然是好事,可是花樣易仿,咱們得有自己的獨特之處,才能夠站穩。”
“所以,回絕是不必要的,機會難得,但合作的方式得由咱們主導,至少開始時必須如此,少量供貨可以,價格需要重新談,契約要定的明白,更重要的是村裡的加工坊和頭花廠。規矩要立得更牢,人心要攏得更緊。”
他頓了頓又道:“這事情要跟王嬸子,李老頭,還有合作社的王大福等人透透氣,一起那個主意。”
沈蘭音點點頭:“明天我先跟王嬸子她們說說,合作社那邊你找機會,這事情拖不得,也急不得。”
次日一早,沈蘭音就去了王嬸子家。
王嬸子正在院子裡曬新的絹布,在聽到沈蘭音說完這些話後,她沉默許久,這才開口道:“這好事是好事,就像是你跟懷瑾說的,天底下沒有白掉的餡餅,那羅掌櫃說的渠道,聽著是不錯,不過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詞。”
她說著話,壓低了聲音:“再者,咱們的頭花廠剛剛起步,幾個老姐妹帶著自家閨女媳婦,都指著這個手藝多掙點錢,日子剛鬆快一些,要是羅掌櫃這個路子要得急,要的多,逼著我們趕工,這手藝活一急就容易糙,花樣要是流出去太快,被人仿造了,我們的飯碗能夠穩妥嗎?”
沈蘭音目光落在了王嬸子的身上:“嬸子顧慮的是,我跟懷瑾商量著,即使是合作,也不能夠被羅掌櫃牽著鼻子走,咱們的根基在村子裡,手藝跟人心最要緊,頭花廠這邊,我想著也要定下點規矩。”
“一是核心的新鮮花樣,就在咱們信得過的幾個人手裡流轉,二是外頭的大單子,必須大傢伙一起商量,定下合理的錢跟工期,三是掙來的錢,要怎麼分,怎麼流出一部分做公中,防備風險或者是以後怎麼添置工具,買更好的材料,也得有個明白賬。”
王嬸子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你這麼一說,我心底裡有底了,是得立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頭花廠這邊,我跟老姐妹去透個話,擬定個章程,大家都是明白人,曉得細水長流的道理。”
而陸懷瑾這邊,也把事情給挑明瞭。
李老頭聽著這些話,眯著眼睛:“懷瑾啊,你確實是給我們合作社找了個大路,可也是擺了道難題!”
他開口道:“藥材炮製,花草茶,這些東西比糧食要更講究,咱們給百草堂供貨,人家相信你出來的料,要是走羅掌櫃的路子,這是靠羅掌櫃的名聲,還是咱們村子裡的名頭?萬一中間出了岔子,是羅掌櫃擔著,還是我們自個兒抗?”
陸懷瑾神色肅然:“您確實是說到點子上了,我跟蘭音商量了一下,不管是跟誰合作,咱們自己也得有個名頭,得有個讓人記得住的標識,還得立下死規矩,但凡是從我們村子裡出去的貨品,都得確保品質。”
“咱們自己把好了關,腰桿硬了,跟人談條件才有底氣,哪怕以後不跟羅掌櫃合作了,咱們村子裡出的花茶,藥材,照樣有人認。”
王大福點頭,提議道:“咱們也弄個簡單的印記,烙在裝藥材的布袋上,或者是印在包花茶的油紙上?”
“這事得仔細的琢磨。”
陸懷瑾開口道:“眼下最要緊的,就是給羅掌櫃的大夫,我的想法是,可以答應少量的供貨先試試水,但是契約裡必須寫明,是按照咱們定的品級跟標準收貨,不合格的咱們有權不交,二是價格不能低於咱們跟百草堂還有藥膳堂約定好的底價,三是頭花廠的絹花,暫時只作為添頭,少量附贈,不單獨簽約大單。”
“另外,交貨地點,第一批最好就是在鎮上,咱們自己人送去,看看他們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