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雲七在封世宴懷裡醒來。
山裡的晨光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落在錦被上，細細的一道金色。她動了動，封世宴的手臂收緊了些。她迷迷糊糊抬頭：“你沒去幫忙？”
封世宴搖頭，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都知道幾個寶寶今天過生日，估計用不上我們。師父們天沒亮就開始忙了，我去也是添亂。”
顧雲七在他懷裡轉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打算繼續睡覺。封世宴低頭，吻住她，聲音含含糊糊的：“老婆，做個早操吧。”
顧雲七反抗無效。
等到顧雲七收拾好下樓，已經快中午了。院子裡張燈結綵，紅燈籠從門口一路掛到院牆，樹上繫著彩色綢帶，風吹過來飄飄揚揚的。長桌擺了好幾排，鋪著白布，上面擺滿了碗碟。遠處飄來烤肉和燉菜的香味，混著山裡的草木氣息。
封世卿他們全來了。胖墩和小蝦米跟著封瑾禾在院子裡跑，三個小傢伙你追我趕，跑得滿頭汗。胖墩跑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根樹枝當寶劍
小蝦米跟在後面，喊著“等等我”
封瑾禾跑在最後，不急不慢的，但一直沒落下。
封世卿挺著孕肚走過來，五個月了，肚子已經顯懷，但人還是瘦瘦的，從背後看不出懷孕。她一眼就看到了顧雲七脖子上的痕跡，嘴角抽了抽，甚麼也沒說，只是多看了兩眼。
顧雲七挺不好意思的，拉了拉衣領，轉移話題：“你這五個多月了吧，也沒見你胖。沈言沒給你加餐？”
封世卿撇嘴，摸了摸肚子：“加甚麼餐，吐都來不及。俏俏和我一樣，吐得不行，我們倆天天在群裡比誰吐得少。”她朝旁邊努了努嘴。
顧雲七順著看過去，霍向東正蹲在花壇邊上，給躲在一邊吐的李俏俏拍背。李俏俏彎著腰，一手扶著花壇邊沿，一手捂著胸口，霍向東在旁邊手足無措，拍背的力度輕得像撓癢癢。
封世卿收回目光，看著顧雲七，認真地問：“嫂子，你這基因這麼好，真不打算再生一胎？三個都這麼聰明，再來一個也不嫌多。”
顧雲七搖頭，語氣堅決：“夠了夠了，就這三個夠了。三個都忙不過來，再來一個要命了。”
封世宴拿著顧雲七的外套從屋裡出來，走到她身後，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老婆，山裡冷。”
封世卿簡直沒眼看，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走之前丟下一句：“二哥，你夠了啊。”
顧雲七笑死了，看著封世卿的背影：“世卿這次查了，是個女兒。沈言高興壞了。”
封世宴也笑了，手搭在她肩上：“沈言樂壞了，隊裡所有隊員都知道他兒女雙全了。上個月天天請人吃飯，食堂的師傅問他是不是中了彩票。”
小貓剛剛陪封瑜從練武場回來，兩人都是一身勁裝，頭髮扎得高高的，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潤。封瑜十一歲了，個子躥了不少，已經到小貓肩膀了。
她看到顧雲七就笑了，快步走過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小嬸嬸，媽媽說您的太極拳很好，不如下午咱們切磋一下？”
顧雲七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啊。這兩年你進步不小，訓練營第一關你都闖過了。比我想的快。”
封瑜臉紅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嬸嬸，和您差遠了。教官說我基本功還不紮實，還要再練。”
封世豪拿著兩個水杯過來，遞給封瑜和小貓，然後看向顧雲七，神色認真：“小七，小魚兒的假期，我想讓她留在山上。這兩年她確實成長太多了，比在我們身邊強。”
封瑜點頭，眼睛亮亮的，看著顧雲七。
顧雲七乾脆極了：“好，能吃苦就行。”她看向封世豪，語氣認真了些，“大哥，小魚兒在武學上有天賦，別可惜了。大師父說她悟性比同齡人好，好好培養，以後能有大出息。”
封世豪笑著點頭。
院子裡所有人圍坐在一起。長桌擺滿了菜，烤全羊，燉雞，蒸魚，炒時蔬，還有幾大盤餃子，是張姨帶著幾個阿姨包的。
四師父撫琴，厲深吹笛子，封世宴吹簫，顧雲七彈琵琶。琴聲先起，悠揚清越，笛聲跟上來，婉轉纏綿，簫聲低沉，琵琶清脆，四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像山間的風，像林間的溪水。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那幾件樂器上。
霍向東摸著李俏俏的肚子，低頭湊近，小聲說：“女兒，聽聽，咱以後也要學的這麼多才多藝，爸爸陪你學。”
李俏俏笑了，把他腦袋推開：“咱倆這基因就這樣吧，你別想了。她能把鋼琴彈完整就不錯了。”
霍向東也不惱，繼續摸她的肚子。他碰了碰李俏俏的胳膊，朝旁邊努了努嘴。李俏俏看過去，小老虎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的封瑾禾，手裡舉著的雞腿都忘了啃，油滴在衣服上也沒發現。
霍向東低頭，聲音壓得極低：“老婆，想不想禾兒當你兒媳婦？”
李俏俏點頭，又搖頭，掐了他一把：“想想就得了。你看看人家爸媽，再看看咱倆。你兒子連雞腿都拿不穩。”
一曲結束，餘音還在院子裡繞。何宇和白真同時找到顧雲七，兩人一左一右，像是商量好的。
白真先開口，表情認真：“小七，我要辭職。”
何宇跟著說：“小七，我想退休了。”
顧雲七搖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行，我不空。你們倆都走了我忙不過來。”
何宇不放棄：“你這孩子也大了，k集團交給你，我放心。你都管得了七寶集團，再多一個也沒問題。”
顧雲七撇嘴，正要反駁。
封世宴正在給顧雲七片烤兔子肉，動作很慢，一片一片碼在碟子裡。毫無預兆地，他開始乾嘔。他放下刀，捂著嘴，忍了一下，沒忍住，終於起身跑到一邊去吐了。
所有人都看向顧雲七。
顧雲七一臉莫名其妙，坐在那裡，手裡還端著琵琶。那種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們有做措施，每一次都有。
封世宴回來，臉色有些白，剛坐下，那股噁心感又湧上來，他又起身跑開了。回來的時候，他扶著牆，緩了一會兒才走過來。
封母走過去，拉著顧雲七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小七，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不想吐？有沒有覺得累？”
顧雲七搖頭，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很確信，他們有做措施，每次都有。
陸也和沈言走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沈言拉過顧雲七左手，陸也拉過右手，同時開始把脈。院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沈言點頭又搖頭，眉頭皺著，像是不確定。陸也也是一臉困惑。
尹峰從人群后面擠過來，把沈言推開：“沒用，把個脈都不準。讓開讓開，我來。”他拉過顧雲七的手，三根手指搭上去，閉著眼睛，表情慢慢變了，先是驚訝，然後是恍然，最後笑了。
他看向何宇和白真，聲音裡帶著笑意：“你倆再幹幾年吧。”
封世宴臉色變了，不可能。他心疼顧雲七，就沒想過再生二胎。三個孩子夠累了，再來一個怎麼受得了。
顧雲七自己把脈，手指搭在手腕上，眼睛看著遠處的山。幾秒後，她轉過頭，對封世宴點了點頭。是的，又懷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炸開了鍋。封母捂著嘴笑，封父拍著大腿，霍向東嚷嚷著“宴哥你行啊”，沈言在旁邊傻笑，李俏俏笑得直不起腰。
沒人注意，孩子們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