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籃從入口一直襬到路邊，粉的白的黃的，香氣混在一起。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歐陽曉拉著顧雲七的手腕，一路穿過走廊，推開會場側門。舞臺上的燈光刺眼，底下的粉絲黑壓壓一片，背景音樂正是顧雲七唱的那首廣告歌，空靈的嗓音在大廳裡迴盪，古琴聲和簫聲交織在一起。
臺上剛剛展示完產品，七個代言人站成一排，穿著統一的白色連衣裙，手裡捧著產品盒。主持人正拿著話筒串場，聲音洪亮，說著產品銷量和使用者反饋。
歐陽曉拉著顧雲七直接往臺上走，高跟鞋踩在臺階上咚咚響，在音樂間隙裡格外清晰。臺下有人注意到她們，開始交頭接耳，手指指點點。
封世宴遠遠就看見了。他站在後臺入口，正要過去，看到顧雲七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擺了擺，讓他放心。他停下腳步，站在側臺陰影裡，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下頜微微收緊。
主持人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攔住，手臂橫在歐陽曉面前：“小姐，請下去，我們還在進行活動。”他的聲音客氣但堅定，眉頭皺著。
底下也是議論聲一片，有人喊：“下去！我們要等七姐！”聲音從後排傳過來，帶著不滿。接著更多人附和
“對啊，都說七姐會來一會兒的！”
“甚麼人都往上跑！”
“我們要看代言人！”
歐陽曉一把奪過主持人手裡的話筒，指甲劃過主持人的手背，留下一道紅印。她站在舞臺中央，燈光打在她臉上，表情有些扭曲，嘴角扯著，眼睛瞪得很大：“我幫你們七姐逮到小三了，你們開心嗎？”
臺下瞬間炸了，議論聲像開了鍋的水，嗡嗡的。有人說“封世宴出軌了？”聲音裡帶著震驚。立刻有人反駁“不可能！封二少不是那種人！”
最後面一個女生站起來喊：“那不就是顧學姐嗎？”她指著臺上，聲音又尖又急，“對啊，上次我去何院長辦公室看到過，她就穿這件外套！就是這件奶白色的！”但後面離得太遠，聲音被淹沒在人海里，歐陽曉甚麼都沒聽到。
封世宴從側臺走上來。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皮鞋踩在舞臺地板上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全場，咚，咚，咚。歐陽曉下意識後退了幾步，臉上的得意僵住了，話筒攥得更緊。他拉過顧雲七的手，低頭看她，聲音放得很輕：“還好嗎？有沒有被嚇到？”
顧雲七的帽子被剛才的拉扯弄歪了，帽簷斜著，露出幾縷碎髮。她伸手扶了扶，聲音平靜得很：“沒有。”
封世宴從口袋裡拿出消毒紙巾，撕開包裝，捏著顧雲七剛剛被歐陽曉拉過的手腕，仔仔細細地擦。
從手腕到手背，從指根到指尖，一根一根手指擦過去。動作很慢，很認真，像是擦拭甚麼珍貴的器物。紙巾擦過的地方，留下一片清涼，他擦完又換了一面，把她的手翻過來，擦了擦掌心。
歐陽曉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舉著話筒，聲音尖利起來，破音了：“看到沒有！你們以為的神仙愛情，早就變味了！封世宴出軌了！變心了！這個女人就是他在外面養的小三！”她的手指向顧雲七，整個人都在發抖，指甲上的裝飾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顧雲七微微抬頭，看著封世宴，帽子下面的眼睛彎了彎，聲音裡帶著促狹：“這算是特別節目吧？”
封世宴低頭看她，嘴角彎起來，把用過的紙巾摺好，放進口袋裡：“放心，熱搜佔一半。”他把顧雲七被帽子壓住的碎髮撥到耳後，動作自然，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耳廓。
臺下靠前的粉絲看清了顧雲七的臉，有人喊起來：“那是七姐！那是顧雲七！”聲音從第三排傳過來，接著更多人認出來了。“人家是正經夫妻好不好！”
“顧雲七耶！真的是她！”
“她穿這身真好看！”
歐陽曉還在喊，聲音已經有些破音了，嗓子劈了，話筒發出刺耳的反饋聲，吱……：“對！就是這樣騙了你們的！這個女人就是顧雲七的替身！她們很像！他養著玩的！”
“不可能！那就是顧雲七！”前排好幾個聲音同時響起來，有人舉著手機在拍，閃光燈一閃一閃，有人站起來往前擠。
歐陽曉有一些失控了，頭髮散下來幾縷，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她，嘴角抽著，眼睛紅了：“你們都被騙了！她根本就是小三！”
封世宴牽著顧雲七轉過身，面對歐陽曉。他的聲音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歐陽曉，你真是蠢得可憐。”
顧雲七取下口罩，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她看著歐陽曉，聲音不急不慢，語調平穩：“歐陽曉，一次兩次的挑釁我可以忍受。但是你寫小作文，暗示我的三個孩子，讓我怎麼忍受呢？”
歐陽曉看清了顧雲七的臉。面板白淨，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揚。她的瞳孔放大，嘴唇哆嗦起來，話筒差點從手裡滑落，磕在掌心裡：“不可能……怎麼可能是你？”聲音小了很多，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尾音發顫。
顧雲七笑了，那笑容很淡，眼裡卻沒甚麼溫度：“你忘記你找我自薦枕蓆，讓我幫你給我老公搭上線，你忘記了？在樓梯間，你說得可清楚了。”
封世宴站在旁邊，委屈死了，聲音裡帶著撒嬌的意味，嘴角卻翹著：“老婆，我只愛你，我很乾淨的。”他心裡樂開花，這是第一次顧雲七在公開場合叫他老公呢。
歐陽曉搖頭，聲音尖利起來，嗓子都劈了：“顧雲七，你亂說！我沒有！”
幾乎同時，音樂停了。大廳裡安靜下來，只有音響發出的細微電流聲，嗡嗡的。
然後，一段錄音從音響裡流出來。是宴會時樓梯口歐陽曉對顧雲七說的話，聲音清晰，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封太太，現在很多富豪都有養金絲雀。與其讓男人在外面找，不如用自己人，還能幫著穩固正宮的位置。”她的聲音溫柔，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
歐陽曉的臉白了，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第二段錄音。是好膚公司電梯裡，歐陽曉把顧雲七當作金絲雀時說的話，聲音急切，帶著幾分得意：“你幫我和封二少搭上線，我就不告訴他太太。不然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全場沸騰了。尖叫聲，議論聲，快門聲混在一起，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哎呀，這女人是歐陽曉？”
“靠出賣自己上位的？”
“哎呀，人設還挺清純的嘛，結果是這樣？”
“天啦，自己主動當小三，不知羞！”
“還寫了那麼多小作文編排人家，真不要臉！”
“那七姐的孩子呢？她也亂說！”
歐陽曉跌坐在地上，裙子散開，話筒滾到一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看著臺下那些指指點點的手，看著那些舉起來的手機，看著那些鄙夷的眼神，嘴裡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像漏了氣的氣球，淹沒在人群的聲浪裡。
封世宴始終牽著顧雲七。兩人站在舞臺中央，燈光打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顧雲七低下頭，把口罩重新戴好，封世宴側過身，擋住那些對著她的鏡頭。
工作人員上臺，把歐陽曉扶下去。她腿軟得走不動，幾乎是被人架著拖下去的，高跟鞋在地上拖出兩道印子。主持人愣了幾秒，很快反應過來，重新拿起話筒，聲音洪亮地宣佈活動繼續。七個代言人重新站好，音樂重新響起來，一切都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