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幾乎一夜沒睡。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哄哄的，像是有人在她腦海裡放了一整夜的煙花。
終於結束了，她伸手掐了他一下，他翻了個身，把她撈進懷裡，含含糊糊說了句“老婆還要嗎？”
顧雲七給他一腳……
果然比做實驗累人，她以前熬三天三夜都不帶這樣的。
兩人在房間裡吃了早餐才離開。封世宴看著她走路都有一些不自然，心裡挺內疚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心虛。
他幫她帶好帽子和口罩，遮住那張還帶著倦意的臉，然後一把抱起她，離開房間。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和懷裡她輕微的呼吸聲。
直到來到地下停車場，封世宴把她抱進顧雲七的跑車裡，幫她繫好安全帶，才繞到駕駛室，開車離開。引擎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
他們的車子剛走，對面一輛紅色車裡，娜姐放下望遠鏡，皺起眉頭，拉了拉歐陽曉的袖子：“曉曉，你可別犯糊塗啊。那封家不是我們能惹的。”
歐陽曉收起手機，螢幕上正是剛才拍到的照片，封世宴抱著一個女人上車，動作溫柔極了。她面無表情地說：“娜姐，送我回公寓吧。”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個女生就是被封世宴藏起來的金絲雀。穿的那樣簡單，卻開著那樣張揚的車，被封世宴這樣抱著，不是金絲雀是甚麼。她靠在座椅上，手指慢慢攥緊了手機。
車裡，顧雲七把頭扭到一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不理他。街邊的銀杏樹已經開始泛黃，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
封世宴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拉著她的手，態度真誠：“老婆，我錯了。下次我儘量節制一些。”
顧雲七聽他講了一晚上的葷話，這會兒依舊覺得臉熱，甩開他的手：“封世宴，你快閉嘴吧。”
封世宴嘴角上揚，臉上都是饜足。誰能有他這樣的福氣？老婆生了孩子，依舊是少女模樣，身材比生之前還好。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兩人回到莊園。車子剛停穩，顧雲七就推門下車，快步走進主樓，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客廳裡，三個小傢伙正在爬爬墊上，排成一排，各自玩各自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煜書在啃自己的拳頭，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臉
煜辭在翻來翻去練翻身，翻過去翻回來，樂此不疲
禾兒最乖，安安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長又翹。
顧雲七看到他們，鼻子一酸，委屈死了。自己被人欺負了一整夜，但是無處可說。嗚嗚，太可憐了。
她踢掉鞋子，光著腳走過去，一屁股坐在爬爬墊上，把臉埋進禾兒軟軟的小肚皮上：“禾兒，媽媽想你了。”聲音悶悶的，帶著撒嬌的意味。
禾兒被癢得咯吱咯吱笑個不停，小手小腳亂蹬，伸手去抓顧雲七的頭髮，抓到了就使勁拽，嘴裡咿咿呀呀的。
張姨趕緊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盅湯，放到茶几上。她上下打量了顧雲七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青黑處停留了一瞬，甚麼都沒說，只是把湯盅往她那邊推了推：“小姐，黑眼圈都有了。趕緊喝了，回房間補覺。”
語氣平常，但那雙眼睛甚麼都看透了。
顧雲七把臉埋得更深了，禾兒被她壓得又笑又叫。
封世宴跟在後頭進來，臉上難得露出一些不自在。昨夜張姨給他們打過電話，問要不要回來。當時的語氣似乎是有一些不對勁，估計是聽出來了。他摸了摸鼻子，站在旁邊沒敢坐下。
顧雲七臉紅透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脖子。她把頭埋在禾兒肚皮上不肯起來，禾兒被逗得笑個不停，小手拍著顧雲七的頭髮。
張姨卻知道小姐臉皮薄，拍了拍手，主動招呼幾位阿姨：“走吧，咱們去寶寶樓收拾收拾。昨天晾的衣服還沒收呢，被子也該翻一翻了。”
幾個阿姨都忍著笑，跟著張姨出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門輕輕帶上。
顧雲七聽到腳步聲走遠了，這才抬起頭來，臉還是紅的，頭髮被禾兒抓得亂七八糟：“封世宴，張姨肯定聽到了。”
封世宴也委屈，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下巴擱在她頭頂：“老婆，那種時候，真的停不下來。”
然後他才悠悠地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無辜，“老婆，下次那種時候不能接電話，知道嗎？”
顧雲七：“……嗚嗚，太丟人了。”她把臉埋進手掌裡，整個人都不好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封世宴笑著把寶寶們放進嬰兒車裡，推到餐廳。然後又回來抱顧雲七，把她安置在餐桌前，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三個寶寶在嬰兒車裡，排成一排，眼睛都盯著這邊。煜書歪著腦袋看，煜辭瞪大眼睛看，禾兒眨巴著眼睛看。
他們就看著封世宴一勺一勺地喂顧雲七喝湯，動作耐心得彷彿在做甚麼精細活。顧雲七靠在椅背上，張嘴喝湯，眼睛半閉著，一副沒長骨頭的慵懶模樣。
三個小傢伙看得認真極了，兩隻手撲騰著，嘴裡咿咿呀呀的，像是在發表甚麼意見。煜書最激動，小拳頭揮得呼呼響，差點打到旁邊的煜辭。煜辭被碰到了也不哭，扭頭看了哥哥一眼，繼續撲騰。
忽然，禾兒嘴裡發出一串音節：“咿呀……木木……麻麻……”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是含著一顆糖。
顧雲七和封世宴同時愣住了。
湯勺停在半空。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顧雲七有一些恍惚，聲音都輕了，像是怕驚擾了甚麼：“禾兒是在叫媽媽，對嗎？”
封世宴也不確定，放下湯勺，認真地看著禾兒。禾兒正盯著他們看，眼睛亮亮的，嘴巴還在動，又發出一聲：“麻麻……”
封世宴深吸一口氣：“應該是這個發音。不過他們會不會太天才了？才四個多月。”
顧雲七搖了搖頭，努力保持理智，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起來了：“估計就是意外，剛剛的發音像而已。小孩子都會這樣，無意識地發出一些音節。”
封世宴嘴上卻在嘀咕，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甚麼嚴肅的問題：“完了，天才朋友都很少的。”
顧雲七懶得搭理他，拿出手機，檢視實驗室傳過來的資料。螢幕上是幾組實驗曲線，她看得很認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
封世宴就在一旁哄孩子。他把煜書從嬰兒車裡抱出來，放在自己腿上，又抱過煜辭，一手一個。兩個小傢伙坐在他腿上，穩穩當當的，一點都不怕。禾兒在車裡，安靜地看著他們。
封世宴語氣鄭重的說：“煜書煜辭，你們以後要保護媽媽和妹妹喲。”
封煜書揮動著小拳頭，像是在說“沒問題”。封世宴笑了，同樣用自己的拳頭，輕輕地碰了一下封煜書的小拳頭。兩個拳頭，一大一小，碰在一起。封煜書愣了一下，然後咯吱咯吱笑了起來，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眼睛眯成一條縫。
煜辭在旁邊看著，也跟著笑，雖然不知道在笑甚麼，但就是很開心，小手拍著封世宴的手臂。
禾兒看著兩個哥哥笑，也咧開嘴，露出粉粉的牙床，眼睛彎成月牙。
顧雲七看到他們父子互動的畫面，手指停在螢幕上，忘了翻頁。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爬爬墊上，落在嬰兒車上，落在封世宴和孩子們身上。三個小傢伙的笑聲在客廳裡迴盪。
她就這麼看著，心裡很踏實，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