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回到宴會廳的時候,燈光比剛才暗了一些,暖黃色的壁燈把整個空間映得柔和又朦朧,水晶吊燈已經熄了,只留四周一圈輔助光源。她剛在一個角落站定,手腕就被握住了。
封世宴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像是裝了雷達一樣精準。他帶著她來到靠窗的一個位置,拉開椅子讓她坐下,動作自然:“老婆,你坐這裡等我,剛剛看見你喜歡吃的小蛋糕了,草莓的和巧克力的,我都看到了。”
顧雲七點頭,腦子裡卻突然閃過歐陽曉剛才在樓梯間裡說的那些話
“封總在那方面的體驗一定不太好”
“男人嘛,總是有需求的”
“孩子困不住男人”
那些字句像蟲子一樣鑽進她腦子裡,趕都趕不走。
一幅畫面毫無徵兆地跳進腦海:封世宴和別的女人親密的樣子,他的手搭在別人肩上,他的嘴唇貼著別人。
她立刻皺起眉,胃裡翻湧起一陣真實的噁心感,像是吞了甚麼髒東西,噁心得她差點把剛才喝的水吐出來。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那幅畫面甩出去,手指攥緊了裙襬。不是他的問題,是那個女人的話太噁心了。
封世宴端著盤子,上面放著兩塊小蛋糕,一塊草莓的,一塊巧克力的,擺得整整齊齊。他拿起叉子,先嚐了一口草莓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嚐了一口巧克力的,嘴角彎了彎。然後把草莓蛋糕推到前面,巧克力那塊放到自己那邊。
遠處,歐陽曉端著一杯紅酒,站在人群邊緣,看著他彎腰低頭湊近說話,看著他眼裡只有那一個人,周圍那麼多人在寒暄在社交,他全都視而不見。她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裙襬,端著酒杯走了過去。
“封二少,你好。”她的聲音恰到好處,不高,帶著一些柔媚。
封世宴轉身,看到是她,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只剩下冷淡和疏離:“你有事?”
歐陽曉笑得溫婉動人,微微側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酒紅色禮服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封二少,不如試試我?一定比下午的大學生,更能讓您愉悅。”
她用的是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眼神曖昧,嘴角帶著胸有成竹的弧度。
封世宴愣了一下。
下午?大學生?
電光火石間,他明白過來,她說的是顧雲七。她以為顧雲七是他養的大學生,以為他們夫妻感情不好,以為自己有機可乘,以為那個穿著T恤牛仔褲,扎著馬尾吃棒棒糖的女孩是他在外面養的大學生?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像是被人潑了墨,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這樣的,太醜。我沒興趣。”
說完轉身就走,連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皮鞋踩在地板上節奏都沒有亂一下。
歐陽曉端著酒杯愣在原地,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旁邊有幾個二代走過來,沒注意到剛才那一幕,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歐陽小姐,有新歌嗎?剛剛那首真好聽。”
“歐陽小姐,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給你接幾個廣告,保證比你在國外資源好。”
歐陽曉很快切換回專業狀態,笑容得體,聲音溫柔:“你好,可以合作。”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顧雲七接過封世宴遞過來的盤子,看著盤子上被他嘗過一口的蛋糕,邊緣還留著叉子壓過的痕跡,心裡那點噁心感忽然就散了,被一種溫溫熱熱的東西取代。
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叉子戳著蛋糕上的草莓:“你不去轉轉?沒準有豔遇喲。”
封世宴立刻坐在她身邊,椅子挪得離她很近,腿挨著她的腿,手臂搭在她椅背上,一副佔有的姿態:“老婆,萬一有女人貼上我怎麼辦?你就不擔心?不生氣?”
顧雲七吃了一口草莓蛋糕,奶油在舌尖化開,甜絲絲的,混著草莓的微酸。她語氣隨意,眼睛看著蛋糕沒看他:“嗯,反正髒了我就不要你了。我把孩子也帶走,三個都帶走。”
她說完又叉了一塊蛋糕放進嘴裡,咀嚼的動作很慢。
封世宴瞬間就覺得心臟疼。
一種真實的,尖銳的痛感從胸口蔓延開來,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用力捏了一下,又像是有人拿針紮了進去。
他想到顧雲七要離開,要帶著三個孩子一起離開,從此他的生活裡沒有她的笑聲,沒有她窩在沙發裡打遊戲的身影,沒有她身上淡淡的藥香,沒有孩子們的咿咿呀呀,沒有禾兒衝他伸手要抱抱,沒有煜書煜辭在墊子上爭先恐後地往他腿上撲。
他就心疼,不安,恐慌。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他幾乎能觸控到。
顧雲七吃著蛋糕,忽然發現封世宴臉色有一些泛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放下叉子,拉過他的手,指尖搭上他的脈搏,眉頭皺起來。
“封世宴,你哪裡不舒服?心跳這麼快。”脈象急促紊亂,跳得像擂鼓,不像裝的。
封世宴直接靠在她身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肩膀垮下來,聲音虛弱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老婆,我頭暈,心口疼,想回房間了。”
顧雲七點頭,扶著他站起來,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摸他的額頭,不燙,但手心有汗:“走,我送你回房。”
封世宴靠在她肩上,摸出手機,手指有些發抖,打字都打了兩次才發出去:“老婆,我給我哥發個訊息。”他又補了一句,“別讓他們擔心。”
顧雲七也給封世卿發了條訊息,說封世宴不舒服先回房了,讓他們不用管。然後扶著封世宴就上樓去了,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
電梯裡,封世宴虛弱極了,整個人靠在顧雲七身上,頭埋在她頸窩,呼吸有些重,鼻尖蹭著她的面板。顧雲七摟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摸他的額頭,不燙,但心跳還是很快,隔著襯衣都能感覺到。
“你今晚到底吃了甚麼?”她低聲問。
“甚麼都沒有”他的聲音悶悶的。
來到房門口,顧雲七刷卡,推開門……
一股香味撲鼻而來,像是百合和玫瑰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她出門前還沒聞到這個味道,這會兒卻鋪天蓋地。
封世宴一腳將門帶上,砰的一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響。他順勢靠在門板上,不讓她開燈。
顧雲七轉身想插卡取電,被封世宴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收緊,把她箍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胸口貼著她的後背。
“老婆,讓我抱一會兒。”
顧雲七抬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她額頭上,溫熱的一小片:“你到底怎麼啦?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封世宴的聲音裡是真實的委屈,悶悶的,有一些沙啞,帶著孩子氣:“七七,我感覺你不愛我了。”
顧雲七愣了一下。
“你剛剛說要帶著孩子離開我的時候,我的心好痛。不是假的,是真的疼。”他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著襯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又快又亂,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顧雲七沉默了幾秒,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按了按,感受到那急促的跳動。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很輕:“對不起,我以後注意。不過那話是真的,你要是不乾淨了,我就不要你了。這話永遠有效。”
封世宴點頭,下巴在她發頂蹭了蹭,像只大型犬。然後他捧著她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黑暗裡,這個吻來得又急又深,帶著不安和委屈,像是要抓住甚麼。他吻得纏綿悱惻,舌尖撬開她的唇齒,糾纏不休,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
顧雲七愣了一瞬,然後回應了他,手攀上他的脖子。
封世宴像是得到了許可,開始越來越深入。他解開她禮服的拉鍊,顧雲七盤上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髮絲,指尖碰到他微溼的頭皮。
黑暗裡,只有兩人親吻的動靜和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