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結束，歐陽曉站在舞臺中央，燈光打在她身上，銀色長裙熠熠生輝。
她微微欠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眼角甚至泛起一點淚光：“謝謝大家，我知道我的能力很小，但是慈善這條路我會堅持下去。”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不算熱烈，但足夠體面。
顧雲七有一些困，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淚花。封世宴遞上水，擰開蓋子送到她手邊，低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老婆，是不是還困？要不咱回房間，晚宴再下來。反正拍賣也沒甚麼要緊的東西。”
顧雲七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低聲說：“這首歌怪溫柔的，聽得人想睡覺。”她的聲音懶懶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封世宴被她逗笑，嘴角彎了彎，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而這一幕，歐陽曉看得真切。那個從上電梯開始就沒正眼看她的男人，此刻眉眼溫柔，小心翼翼地把水遞到妻子嘴邊，連蓋子都擰好了才送過去。她攥著話筒的手緊了緊，下臺的腳步有些匆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主持人開始進入拍賣環節，一件件展品被推上來，珠寶，字畫，古董，輪番亮相。顧雲七都有一些昏昏欲睡，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重。
展品她都不喜歡，那些珠寶太張揚，字畫太匠氣，古董又不夠老，沒有一件能入她的眼。
直到一個古代藥爐出現的時候，她眼睛亮了。
那藥爐不大，青銅質地，表面有斑駁的銅綠，造型古樸，爐蓋上鏤刻著雲紋，爐身上隱約可見銘文。主持人介紹：“這是古代宮廷御用藥爐，儲存完好，起拍價九千萬。”
顧雲七坐直了身體，盯著那個藥爐，眼裡有光。
有幾個人舉牌競拍，價格一路攀升，從九千萬到一億，到兩億，到三億。來到五億的時候，舉牌的人漸漸少了，只剩下兩個買家還在僵持。
封世宴舉牌，聲音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會場：“十億。”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第一排那個男人。他坐得筆直，姿態從容，彷彿剛才喊出的不是十億，而是十塊。
顧雲七瞪他一眼，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你錢多啊？”
封世宴笑了，側頭看她，眼裡的溫柔和剛才舉牌的果斷判若兩人：“送我老婆，我願意。”
沈言在旁邊撇嘴，眼巴巴地看著那個藥爐，眼神裡滿是渴望：“我也想要啊。”他如今中醫學得不錯，也開始自己做藥丸了，對中醫相關的器具愛不釋手，恨不得把那個藥爐抱回家好好研究，但是現在錢都是封世卿在管……
封世宴轉頭看著他，語氣平常：“回頭我給你仿一個。尺寸一樣，花紋一樣。”
沈言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主持人落錘：“封氏集團，封總十億拍得。”
顧雲七靠近封世宴，聲音裡帶著心疼，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封世宴，你又花冤枉錢了。這東西頂多值六個億，一下子多花四億，我心疼。”
封世宴低頭吻了吻她額頭，嘴唇輕輕貼了一下就離開：“老婆，咱家不窮的。你喜歡就值。”
主持人繼續拍賣，接下來是隱柒的山水圖。封世宴又要舉牌，手剛抬起來，被顧雲七按住。她湊近他，小聲說，語氣裡帶著威脅的意味：“不許花錢了，回頭我給你畫，行不？要多少畫多少。”
封世宴靈機一動，側頭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到，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那，晚上有個晚安吻，行不？”
顧雲七感覺她按住的那隻手在蠢蠢欲動，隨時可能掙脫。想到這傢伙存點私房錢也不容易，不能讓他這麼霍霍了。她咬了咬牙，點頭：“好，就一下。”
封世宴這才收起手，滿意地笑了，靠回椅背上，一副得逞的模樣。
拍賣會非常順利，一件件拍品各有歸屬。結束後，大家移步去了旁邊另一側的宴會廳，燈光從水晶吊燈換成暖黃的壁燈，氣氛更柔和了一些。
有人和封世宴寒暄打招呼，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顧雲七便悄悄溜走了，從側門閃出去。
樓梯間裡很安靜，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嗡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感應燈亮著，照得整個空間慘白。她拿出手機，翻看張姨拍過來的小傢伙們的照片。
煜書趴在墊子上，努力抬頭，小臉憋得通紅，下巴一抬一抬的，煜辭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臉，禾兒最乖，躺在那裡衝鏡頭笑，露出粉粉的牙床，眼睛彎成月牙。顧雲七樂得不行，一張一張翻過去，嘴角都合不攏。
正好有一段影片，是禾兒和煜辭用嬰語對話的影片。兩個小傢伙面對面躺著，你一聲我一聲，咿咿呀呀的，表情認真得像在討論甚麼重大問題，說到激動處還手舞足蹈。
樓梯口的門開了，歐陽曉走進來。高跟鞋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
“封太太，我是歐陽曉。”她的聲音溫柔，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
顧雲七壓下被打擾的不爽，頭也不抬，點了點頭，繼續翻看手機。禾兒正對著鏡頭流口水，可愛得不行。
歐陽曉沒有離開的意思。她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打量著眼前的人。很美，面板白得發光，五官精緻，眉眼間有幾分慵懶的從容，聽說剛剛二十二歲。
她溫柔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憐憫：“封太太，豪門婚姻不易吧？”
顧雲七這才抬頭，面無表情看著她，也不說話，那目光很淡……
歐陽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更柔了幾分，往前邁了一小步：“封太太，現在很多富豪都有養金絲雀。與其讓男人在外面找，不如用自己人，還能幫著穩固正宮的位置。”
顧雲七聽懂了。
但是她是從哪裡看出來他們夫妻感情不好的？是她不讓從封世宴花錢看出來的？還是從十億拍藥爐看出來的？還是從那個落在額頭的吻？
歐陽曉還在繼續，聲音裡帶著推心置腹的意味：“封太太生了三個孩子吧？想來封總在那方面的體驗一定不太好。男人嘛，總是有需求的。”
顧雲七點頭，笑了。就那麼平淡地看了看歐陽曉，那種眼神裡就像在看一個物件，還是看不上眼的那種，帶著好笑和憐憫。她上下打量了歐陽曉一眼，從那張精心修飾的臉看到她身上那件銀色長裙。
歐陽曉被她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聲音微微發顫：“其實我可以幫封太太留住封總。大家都是女人，我理解你的難處。”
顧雲七嘴角都壓不下來了。
現在都是找正主求安排侍寢的嗎？這麼明目張膽？
她收起手機，把剛才的對話儲存成錄音檔案。然後轉身離開，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慢。
背後歐陽曉的聲音追上來，帶著幾分不甘，還有幾分氣急敗壞：“你會後悔的。孩子困不住男人。”
門關上了。顧雲七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