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老宅的客廳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可那溫暖的光線,照不進此刻這間屋子裡。
封擎蒼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早已涼透,他卻一口沒喝。福伯站在他身後,雙手交疊,垂著眼,像一尊雕塑。
封明宇和謝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封明宇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眼底佈滿血絲……謝玉倒是很平靜,甚至還端著茶杯慢慢品著,只是握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門被推開,封世宴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他先走到封擎蒼身邊,低頭仔細看了看老爺子的臉色,確認他沒事,才輕聲問:“爺爺,您還好嗎?”
封擎蒼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釋然的笑意,那笑容裡有著歷經滄桑後的平靜:“我沒事。接下來你們來吧。”
封世宴點了點頭,走到謝玉和封明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像一座山壓在兩人身上。
“謝玉,毒藥是你安排人給的封明宇,對嗎?”
謝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貴婦們的茶會。她放下杯子,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得讓人心驚:“對。”
封世宴繼續,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確認一份早已爛熟於心的名單:“李菲菲被催眠綁架七七,也是你安排人做的?”
謝玉再次點頭,臉上甚至帶著幾分回憶的神色,像是在回味甚麼:“那會兒只覺得顧雲七是個變數,想要除掉,然後讓一切回到正軌。誰知道那小七那丫頭本領那麼大”
封明宇在旁邊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苦澀,滿是自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一切都明白了,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女人:“所以,我之前用的血液裡的藥劑,讓我越來越發狂的藥,也是出自你之手?”
謝玉轉頭看向他,那一瞬間,眼裡閃過一絲真切的歉意。那歉意稍縱即逝,卻真實存在過:“是。當時組織希望你瘋狂,和封世宴同歸於盡。”
封明宇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仰著頭,看著天花板,肩膀劇烈地抖動,笑聲裡帶著哭腔:“我像一個傻子……我像一個傻子……這麼多年,我居然甚麼都沒看出來……”
封世宴沒有理會他,繼續問謝玉,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所以,你的任務是秘密武器基地,然後協助郭家和封家進行捆綁。”
謝玉端起桌上的茶水又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封世宴的眼神又冷了幾分:“兩年前,西南我被襲擊,也是你故意透露訊息,引導封明宇去做的。”
謝玉再次點頭,甚至帶著幾分欣賞地看著封世宴:“是。你都查到了。”
封世宴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像是在進行一場平等的對話,而不是審訊。
謝玉看著他,忽然問:“阿宴,甚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封世宴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靜:“你對羅玲兒的態度讓我疑惑,查到你的環球旅行,消失過幾次。時間節點,和我消失的時間很接近。”
謝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佩服,還有感慨:“是啊。如果不是組織著急,要拿到武器基地的所有權,不會有西南那次襲擊。你就不會認識顧雲七,活體實驗就不會暴露。”
封世宴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深意與慶幸:“所以,於私,我還是要多謝二嬸。是你讓七七來到我身邊。”
謝玉都笑了。
她轉向封擎蒼,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話家常:“爸,你還記得嗎?那年我不小心流產,您說老友撿到一個女孩,問我和明宇要不要收養?”
封擎蒼也笑了,眼角的皺紋都深了,那笑容裡有著看透一切的通達:“得虧當年你們倆拒絕了。”
封世宴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原來一切,都是老天爺註定的。
如果當年謝玉答應了,如果顧雲七被他們收養……
他不敢想下去。
龍淵的人帶走了謝玉和封明宇。
臨走時,謝玉回頭看了封世宴一眼,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像是告別,又像是認輸。
塵埃落定。
時間又過去了半年。
實驗基地終於傳來好訊息……藥劑成功了!
離開前的最後一晚,實驗室的會議室裡歡聲笑語,熱鬧得像過年。
長桌上擺滿了吃的喝的,椅子被推到一邊,大家隨便坐著站著,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地上倒了一地的酒瓶,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笑聲,還有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喜悅。
趙熙哭了笑,笑了哭,抱著張萌不撒手,眼淚把張萌的肩膀都打溼了:“嗚嗚,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我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張萌也哭,但她是笑著哭的,一邊哭一邊拍趙熙的背,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好了好了,咱們成功了!可以出去了!可以見人了!”
寧德被幾個男生拉著喝酒,那幾個男生一邊灌他一邊吐槽,滿臉的生無可戀:“終於可以體驗過個天才組隊的感覺了!下次不要了!太累了!這半年瘦了十斤!”
寧德拼命點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舌頭都有點大了:“嗯!她就是個瘋子!停不下來的那種!我爺爺還誇她是天才,我現在知道了,天才就是瘋子!”
顧雲七坐在角落裡,臉上帶著傻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她有點喝多了,話也變多了,拉著旁邊的人就開始說,聲音軟軟的:“好啊,可以去我實驗室,咱們一起幹兼職!我給你們開高工資!保證比這裡高!”
張萌笑呵呵地擠過來,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差點把兩人都帶倒:“雲七,下回有專案你找我啊!我隨叫隨到!去你的實驗室!說話算話!”
顧雲七用力點頭,差點把自己晃倒,趕緊扶住桌子:“行!說定了!”
趙熙舉起酒瓶,搖搖晃晃地站在桌子上,嚇得旁邊幾個人趕緊扶住她。
她舉著酒瓶,大聲宣佈,聲音在整個會議室裡迴盪:“耶!我終於可以出關結婚去了!丫的,再不出去,老公都快跑了!他說我再不回去他就出家當和尚!”
“哈哈哈……”
會議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笑聲幾乎掀翻屋頂。有人笑出了眼淚,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得拍桌子。
寧德在笑聲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來對著顧雲七。他努力穩住自己的手,不讓酒灑出來:“來,雲七,敬你!敬妖孽!”
顧雲七也舉起杯子,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紅撲撲的:“敬大家!敬我們!”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笑聲中格外動聽。
夜色很深,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