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結果出來了!
凌晨三點,實驗室裡卻燈火通明,所有人都聚在最大的那臺機器前,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
顧雲七站在最前面,手指緊緊攥著實驗報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數字。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白大褂上沾著不知道甚麼時候蹭上的試劑漬,眼下的青黑重得嚇人,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螢幕上的資料終於定格。
和最初演算的資料……非常接近。
誤差在允許範圍之內。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
“啊啊啊啊啊!”
張萌第一個尖叫起來,一把抱住旁邊的趙熙,眼淚瞬間湧了出來。趙熙也哭了,兩個女孩子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哭得妝都花了。
寧德拿著那些資料,手都在抖。他快步走到顧雲七面前,眼眶通紅,聲音發顫:“雲七,你真的是個妖孽!”
顧雲七被逗笑了,看著他這副激動的模樣,彎了彎嘴角:“你確定這是在誇我?”
寧德自覺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可不敢誇太好聽的,到時候封首領該不開心了。”
周圍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張萌鬆開趙熙,走過來挽著顧雲七的胳膊,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卻笑得燦爛:“雲七,我們每次專案結束回到生活中,都能看到你們的新聞。封二少對你那是沒得說啊,天天在熱搜上掛著,不是秀恩愛就是宣示主權。”
顧雲七的臉頰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小小的:“嗯……他很好。”
趙熙也湊過來,一臉壞笑地看著她:“看新聞你到法定年紀就結婚嗎?”
顧雲七點了點頭,耳朵尖都紅了:“嗯,對啊。”
趙熙故意逗她,湊得更近了些:“雲七啊,女孩子一定要多戀愛,知道嗎?”
顧雲七不解地抬起頭,眼睛眨巴眨巴的:“熙熙姐,為甚麼呢?”
寧德在旁邊笑出了聲,伸出手晃了晃:“趙熙,回頭我把這話轉發給封二少。”
趙熙瞬間變了臉色,打了個冷顫,雙手合十作求饒狀:“別!我錯了!不夠我死的呢!”
實驗室裡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顧雲七看著他們,心裡暖暖的。這幾個月雖然辛苦,但她真的很喜歡和他們一起工作。
這一晚,所有人都加班了。
分組處理資料,推演新的實驗方向,然後再次將新的難題逐一攻克。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喊累,每個人眼裡都閃著光。
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春天的上京,已經是春暖花開。
封家老宅裡,院子中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
封明宇和謝玉被叫到封宅的時候,還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甚麼。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封擎蒼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但腰背挺得筆直。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堆資料,厚厚的,摞得老高。福伯站在他身後,雙手交疊在身前,垂著眼,一動不動。
封明宇和謝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封明宇的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圈。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謝玉倒是看起來很平靜,甚至還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只是握杯的手微微收緊。
封擎蒼看著自己的二兒子,目光復雜。
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卻有力:“老二,你一直怨,怨我們對你不公。”
封明宇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當然怨。
從小到大,他一直覺得自己是被忽略的那個。有封明宇封明輝,只有他,像個多餘的人。
前幾天,他甚至鋌而走險,給老爺子和封明城他們悄悄下了毒。這半年多里,他快被逼瘋了,每天都在恐懼中度過,終於做了那件事。
封擎蒼看著他的眼睛,彷彿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
“你生母告訴過你,她是怎麼懷上你的嗎?”
封明宇的手指微微一動。
他當初聽信了自己生母的話。那個女人告訴他,是封擎蒼強迫了她,才有了他。他一直信以為真,一直覺得自己是父親犯下的錯誤。
可是後來,在一次和郭建國的醉酒後,他聽郭建國說起過一些往事。
原來他的生母那會兒在郭家幫工。一次封擎蒼和郭家老太爺喝多了,她趁機會爬上了床。
不是強迫。
是處心積慮。
封擎蒼又問:“明城的媽媽,對你好嗎?”
封明宇不說話。
他怎麼能否認呢?那個女人,雖然不是他的生母,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虧待過他。他生病的時候,是她守在床邊,他闖禍的時候,是她幫忙求情。
封擎蒼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你第一次把家裡的合同偷出去,我要執行家法,她替你求的情。你還記得嗎?”
封明宇的手指攥緊了扶手。
他知道。
他知道那一次,是那個女人在老爺子面前求了好久,才保住了他。
“我們知道你是因為生母的影響,性格偏激,所以把你生母送出了國。”
“你和明輝相差不到三個月。你生母把你丟在封家後,我們怕你心裡有陰影,把更多精力都放在你身上。都知道孩子是無辜的……”
封擎蒼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愧疚:“所以導致明輝與我也不親切。”
封明宇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那個他怨恨了幾十年的人,此刻眼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真相呢?”
封擎蒼看著他,反問:“你會相信嗎?”
封明宇愣住了。
他不會。
以他當時的偏激,以他生母給他灌輸的那些仇恨,讓他去爭強,所以他甚麼都不會信。
封擎蒼的目光轉向謝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所以,你是故意出現在他母親的養老院,刻意接近老二的?”
謝玉放下茶杯,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幾分釋然,幾分破罐破摔的坦然:“是。我的任務就是找到一個人選,套出封家秘密武器基地的地址。”
封明宇猛地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那個和他同床共枕三十年的女人。
那個他以為真心愛他的女人。
“所以,”他的聲音在發抖,“你是那個組織的人?”
謝玉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可怕:“不算是。”
封擎蒼指了指桌上的資料:“老二,看看吧。你的枕邊人,是甚麼樣的人。”
封明宇伸出手,拿起那些資料,一頁一頁翻看。
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苦澀,滿是自嘲:“白柔……居然是你讓組織送到我面前的?”
謝玉很坦然,臉上沒有一絲愧疚。當她沒有確定組織安排的人無故消失,謝蘭也不見了之後,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主動開口,彷彿在陳述別人的故事:“我和謝蘭確實是姐妹。我是被安排進華國的間諜,目的就是進入軍政家庭。”
“被安排在國外工作,認識你生母,然後接觸到你,都是有計劃,有安排的。”
封明宇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原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一直是個笑話。”
房間裡安靜極了。
只有海棠花瓣飄落的聲音,透過窗戶,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