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爾哈朗耳聽院外甲葉鏗鏘、呼喝漸緊,心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碾得粉碎。
死期,到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想繼續躲了。
堂堂正正的死,還能保留最後一絲尊嚴,總好過被埋在地窖中當個懦夫。
濟爾哈朗施施然從地窖中爬出,集結了身邊僅剩的親兵。
整理刀兵、檢查甲冑,濟爾哈朗做好了戰鬥準備。
緊閉的院門被一名明軍士兵一腳狠狠踹開,木門應聲碎裂。
數十名明軍甲士迅速列陣而入,鐵甲森然,寒光閃閃的兵刃齊刷刷直指院中眾人,殺氣沖天。
周尚文望向頭髮發白的濟爾哈朗,雖然不知是何身份,但那一身精緻的魚鱗甲就表明身份不同,很有可能就是海州衛主將濟爾哈朗。
不過他也沒想著浪費精力活捉。
馮勝早有吩咐,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區區一個濟爾哈朗已經不值得他們活捉送回報捷。
從關內狼狽撤出後,滿清就成了破落戶,自家皇帝陛下雖然佈置了重兵圍剿,但也不再重視滿清。
整個遼東,除了小皇帝,其他人都可原地處決。
濟爾哈朗緩緩拔出腰間長刀,刀鋒映著遠處的火光與硝煙,他好像從中看到了大清和自己的結局。
環顧四周,身邊只剩下數十名親衛,人人面帶死色,卻依舊緊握兵器將他擋在身後。
他慘然一笑,笑聲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本王濟爾哈朗,一生為大清征戰,從未屈膝半分。今日,便死在此處!”
“殺!”
他提刀率先衝出,鬚髮倒豎,狀若瘋狂。
親衛們也紅著眼睛,嘶吼著緊隨其後,做最後一搏。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明軍早已列好的密集長槍陣,以及攀上牆頭的火銃和弓箭。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僅僅持續了片刻,便徹底沉寂下去。
院中再無一聲響動,只剩下風吹過斷壁的嗚咽,以及遠處零星的炮火聲。
馮勝接到周尚文送來的捷報後,微微一笑。
又死了一個老畜生。
城內炮火一直斷斷續續延續到次日天明才停止,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硝煙瀰漫的海州衛城中,遍地狼藉,屍骸交錯,破碎的八旗旗幟散落一地,被鮮血浸透,被炮火燻黑。
曾經固若金湯、扼守咽喉的海州衛,在明軍一輪又一輪炮火之下,徹底易主。
馮勝登高遠眺,望著這座被炮火徹底洗禮的城池,神色平靜,淡淡開口,
“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救治傷兵,清理屍體。”
“至於城中殘餘八旗韃子......”
他話音一頓,眼神驟然一冷,殺意凜然。
“皆斬。”
一聲令下,城內殘存的零星抵抗,很快便被徹底肅清。
海州衛,至此完全落入明軍手中。
三日後,常遇春、李文忠率兵抵達遼陽,在這裡與馮勝會合。
“大將軍,幸不辱命。”
馮勝拱手,語氣沉穩,“海州衛已破,濟爾哈朗伏誅,城內清軍全軍覆沒。”
常遇春仰天大笑,聲震屋宇:“好!如此一來,遼東便算清淨了,這場戰事,也該落幕了!”
譚綸在旁含笑拱手,“恭喜諸位將軍,立下如此滔天大功。”
“哈哈,些許微功,何足掛齒。”
馮勝拍了拍他肩頭,“往後遼東諸事,便仰賴你了,切莫讓陛下失望。”
“諸位放心。”譚綸目光堅定,“譚綸定鞠躬盡瘁,穩守遼東,不負陛下重託。”
他正是馮勝攻破海州衛當日抵達遼陽。
對於遼東戰局,當今皇帝朱烈洹早有定論。
大明剿滅滿清,不過是早晚之事。
真正棘手的,並非攻城略地,而是滿清覆滅後留下的爛攤子。
殘破的遼東、藏於山林中的餘孽、渴望回鄉的那些漢民......
一堆麻煩事等著人來解決。
最終朱烈洹百般思索後,定下譚綸以兵部侍郎總督遼東。
南京朝廷人才濟濟,不差一個譚綸。
而他理政之才、安民之能、通擅軍事,更適合坐鎮一方,封疆理事。
譚綸肩上擔子極重。
首先便是安撫遼東漢民,整頓戶籍,丈量分田,編練地方守備軍,收拾戰亂殘局。
其次就是遼東設省之事。
朱烈洹已決意,廢棄舊有都司制,直接在遼東設省,納入中樞直管。
歷經數百年開發,遼東戶口、田地、城池皆已具備設省根基,此事乃是遼東第一要務。
相對來說,這事最重,也是譚綸最大的任務。
最後,譚綸還需監控朝鮮和倭國,特別是倭國。
現在大明正處於全面恢復的關鍵時刻,朱烈洹可不想冒出一群倭寇過來搗亂。
更何況他對倭國也有些想法,但在實施行動前,得先摸清對面的情況。
這任務除了交給錦衣衛,譚綸也有一份。
除譚綸總督遼東外,朱烈洹又留李成梁為遼東都指揮使。
此人雖爭議頗多,但熟稔遼東風土人情,用兵治邊皆有手段,擔此首任都指揮使,恰如其分。
反正朱烈洹又不怕他背叛。
當然朱烈洹怕他又犯那些小毛病,於是還給他安排了一個頂頭上司。
楊文,明初名將,大明遼東第一任總兵官。
這位老朱末年提拔起來的將領,一直都由於各種原因有些默默無聞。
但實際上人家歷任沿海、西南、遼東多地,多次平定西南土蠻,且不僅會打仗,還會治理地方,算是文武雙全。
老朱還曾在他出徵時贈詩給他,足以說明看重之心。
而且老朱臨終前對他的安排,也足以說明一切。
只是一場靖難之役讓他名聲掃地,但觀整個過程,楊文都有些冤枉。
或許是忌憚老朱臨終前那道聖旨,朱允炆朝廷始終未重用楊文,將他手下遼東精銳盡數調走,本人卻是枯坐遼東不得動彈。
直到最後,戰事尾聲的時候朱允炆總算想起他,可那時候大勢已去,精銳兵將損失殆盡,楊文又能做甚麼?
朱烈洹安排楊文為鎮北將軍,命其坐鎮遼東,北控喀爾喀蒙古,內鎮遼東諸軍,穩邊禦侮。
一番寒暄交接,常遇春、馮勝等人將遼東軍政諸事盡數移交譚綸。
休整數日後,大軍班師。
滿清覆滅,遼東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