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文忠,許久未見,甚是想念啊!”
李文忠剛翻身下馬,常遇春已大步上前,狠狠給了他一個擁抱。
李文忠年少從軍,沒少跟著常遇春。兩人一同征戰,情誼遠非尋常同僚可比。
“是啊。”李文忠亦是心緒激盪。
洪武初年北伐,常遇春猝然病逝,兩人久未再見。如今重獲新生,他又久在草原征戰,直至今日,才算真正重逢。
“草原上戰事如何?”
“科爾沁部已滅,漠南草原盡歸大明版圖,馬芳正率軍扼守漠北咽喉。”
“好!這一趟,咱們一舉解決兩大心腹之患。”
幾句寒暄過後,常遇春引著李文忠入了中軍大帳。
明軍早已將瀋陽四面合圍,大營便紮在距城不足四里之處,壁壘森嚴。
遊騎日日巡哨,不讓城中之人有突圍之機。
“遼東這邊情形如何?”李文忠一落座便急聲問道。
常遇春朗聲大笑:“有我在此,豈會有差池?遼東大半城池已盡數收復。
早前康茂才傳捷報,赫圖阿拉已克,如今東虜只剩瀋陽、海州衛兩城負隅頑抗。若非另有謀劃,瀋陽早被我踏平了。”
“謀劃?”李文忠一怔,“甚麼謀劃?”
他久在草原,對遼東現在的情況不說一無所知,但也差不多。
“也不算甚麼妙計。”常遇春淡淡道,“不過是將遼東俘獲的八旗畜生,盡數驅至瀋陽、海州衛城下,逼城內韃子親手斬殺。”
“嘶——”
李文忠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漲:“好手段!夠狠!過癮啊!”
他本就是隨常遇春一路殺出來的狠角色,心中半點不忍也無。
他入遼東之前,便放言要將此地殺得雞犬不留,此舉深得他意。
“人殺得差不多了?”
“快了。這幾日送來的俘虜越來越少,再送一批便就此作罷,餘下零散之人,直接斬草除根。”
“甚好。何時動手?我也開開眼界。”李文忠興致盎然。
“不急,我還在等一樣東西。”
“等甚麼?”
“暫且賣個關子,明日你便知曉。”
李文忠雖好奇,卻也不再多問,只與常遇春敘說戰事。
當日,各地又押來萬餘八旗俘虜,瀋陽四座城門,每處勉強分攤千餘人。
次日清晨,常遇春一如往常,率軍驅趕著那群八旗畜生直奔瀋陽城下。
此刻的瀋陽城外,早已是人間煉獄。
遍地屍骸堆積如山,數十座高矮不一的京觀森然林立。
撫近門外,便立著三座新堆的京觀,白骨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這幾日下來,明軍與城內清軍聯手,斬殺的八旗已不下四五十萬。城外土地被鮮血浸透,踩上去一片暗紅泥濘,連風裡都帶著濃重的腥氣。
饒是見慣殺戮的李文忠,見此景象也不由頭皮一麻。
“乖乖,當真開了眼界。”
常遇春哈哈大笑:“還算湊合,我倒嫌人少了些。”
“對了,你昨日說等的東西,如今能說了吧?”李文忠追問。
常遇春微微抬手,只見數根數丈高的木杆被士卒抬上前,杆頂懸著數團模糊之物。
李文忠凝目望去,竟是累累白骨,還有骷髏頭骨。
“這是……”
“也沒甚麼。”常遇春語氣平淡,“不過是奴兒哈只與皇太極的屍骨。”
沒錯,努爾哈赤與皇太極的陵墓,被常遇春下令掘開,動手之人正是李成梁。
畢竟若掘墳時真有甚麼邪祟,以李成梁這“大清老祖”的身份,一身龍氣足以當場鎮壓。
兩人屍骨,連同其妃嬪遺骸,一併被懸於高杆之上,便是要讓城內韃子親眼看著,親手毀掉。
“原來是這些東西。”
李文忠忽然想起一事,皺眉道:“我記得東虜舊俗多行火葬,怎會留有完整屍骨?”
他出世之後,為知己知彼,曾詳查女真舊俗,對此頗為疑惑。
一旁李成樑上前躬身回道:“回李將軍,末將親自開陵查驗,兩具屍骨皆儲存完好,顯然並未依俗火化。”
“這幫韃子,倒是狡猾得很。”
常遇春不屑嗤笑:“管他如何,今日便讓他們的忠臣良將,用炮彈替他們‘火化’。”
不多時,李成梁又命人掛上數幅巨大白幅,上書屍骨名諱身份,字跡碩大,城上清晰可見。
一切準備就緒,常遇春大手一揮,舊日戲碼再度上演。
千餘八旗俘虜被驅至陣前,那幾根懸著奴兒哈只、皇太極屍骨的木杆,也混在其中被士卒高舉。
望著腳下暗紅血土、路邊森森京觀、早已被屍體填平的護城河,一眾俘虜嚇得雙腿發軟,踟躕不前。
明軍見狀,當即在後方架起火銃火炮。
幾聲炮響震懾,眾人魂飛魄散,只得拼命朝著城牆狂奔。
城頭上,清軍守軍早已麻木。
這些日子,他們不知親手射殺了多少同族,心中最後一點血氣早已被消磨殆盡,只剩機械的麻木。
鰲拜也不復往日精悍,鬚髮雜亂,滿身塵土,眼神空洞無光,顯然已被連日折磨摧垮了心神。
眼見又一群八旗俘虜衝到護城河邊,鰲拜正要張口下令開炮,目光卻驟然僵住。
那幾根高杆、杆上懸著的白骨、杆下的白幅,一字一句,刺得他雙目欲裂。
“老汗……”
“先帝……”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出,鰲拜渾身顫抖,眼中死寂被滔天怒焰點燃。
“明軍無恥!竟敢掘毀老汗與先帝陵寢!”
他咬牙切齒,心中卻一片混亂。
他不願炮火傷及先祖先帝遺骸,可若放任俘虜衝至城下,明軍必順勢攻城,瀋陽便有陷落之危。
片刻掙扎,保衛盛京的念頭終究壓過一切。
“開炮!”
“老汗,先帝……末將對不起你們……”
轟轟轟——
炮火轟鳴,城下俘虜如同割麥般成片倒下。
那幾根懸骨的木杆被炮火轟斷,奴兒哈只與皇太極的屍骨摔落泥地,被慌不擇路的畜生肆意踐踏,碾入暗紅泥漿之中。
“大明狗賊!爾等必遭天譴!”
望著那一片狼藉,鰲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面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在明軍逼迫、清軍動手之下,千餘俘虜轉瞬便埋屍城下。
“收兵。”常遇春淡淡下令。
李文忠頗為不解:“城上敵軍早已心力交瘁,此時揮軍猛攻,必能一鼓而下,為何驟然收兵?”
常遇春神秘一笑:“不急。今夜瀋陽城內,自有一場大戲上演。”
“大戲?”
“等著便是,入夜之後,你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