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烈洹召見,沒人敢怠慢,很快內閣七人及戶部、工部的尚書、侍郎相繼趕到。
行禮後,諸人分座。
朱烈洹也適時開口,“此次召見諸卿,主要是為了一件事。”
“還請陛下吩咐。”
“黃河。”
此話一出,場面立刻寂靜。
對於這個持續幾千年的老大難問題,大家都不陌生,朱烈洹也從未忘記。
剛拿下陝西時,朱烈洹就開始關注黃河,哪怕面對清軍數十萬大軍壓境都沒忘記。
實在是黃河不治,天下難安。
自有文字記載以來,黃河各種決口氾濫不計其數,更有數次改道,波及甚廣。
北宋前,黃河雖然也不算安穩,但也達不到後來那種要命的程度。
不只是要人命,更是會要了一個王朝的命。
特別是東漢明帝永平十二年,王景奉命治理黃河,徵發數十萬勞工整治河患。
自滎陽東到千乘海口築黃河堤千餘里,截彎取直,加固險要堤岸,疏浚淤積河段,此後八百餘年黃河再無改道之危。
然而從唐中後期開始,天下陷入藩鎮割據,以至中樞朝堂無力控制地方,自然沒能力修浚黃河,以至情況逐漸惡化。
及至五代,天下更亂,戰亂頻發,藩鎮間常以水代兵,更是對黃河造成巨大破壞,河患愈演愈烈。
等到北宋初年,黃河幾乎年年決溢,已經到了不能不治的地步。
從慶曆八年至熙寧二年,短短二十餘年,黃河居然改道了三次。
特別是第三次,乃是一次人為災禍,一次黨爭帶來的巨大禍患,影響久遠。
此後大宋和黃河耗上了,但卻是在北流和東流間搖擺不定,政策時常變遷。
等到回河東流工程徹底以失敗告終後,大宋朝廷不折騰了,但也把黃河這匹脫韁的野馬徹底放了出來。
此時如果用心治理,黃河或許還能治,可惜沒多久又碰上了杜充這個坑貨,就此黃河奪淮入海。
此後的金、元兩朝皆受黃河影響甚大。
金自從佔領北方後,幾乎是年年和黃河搞對抗,一直到滅亡。
然後元朝接盤,同樣被黃河坑的不要不要的。
可以說這兩朝的滅亡都有黃河出的一把力。
等到大明時期,同樣多受其害,前中期的黃河入淮通道經常遷徙不定,或泗水、或渦水、或穎水……。
一直到嘉靖後期,啟用潘季訓治河,前後四次才徹底扭轉了黃河下游河道“忽東忽西,靡有定向”的混亂局面。
但此間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江北數次被淹,為了保住漕運,連老朱家在泗州的祖陵都被犧牲了。
好不容易穩住了黃河,可惜這幾十年亂世下來,荒廢了對黃河的治理,更有李自成的農民軍和明軍在開封掘黃河互淹,以至黃河又成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現在天下剛定,朱烈洹已經迫不及待要和黃河槓上了。
不槓不行,否則一個不注意黃河能將他炸的灰頭土臉。
諸臣聽到朱烈洹吐出黃河兩個字,立刻感覺壓力山大。
“陛下是想治理黃河?”李善長問道。
朱烈洹點點頭,“嗯 ,這些年戰亂,黃河沒人管,根據調查,情況很不好,隨時都可能出現決溢。
特別是去年末到現在,雨雪充沛,今年黃河水量恐怕要暴漲,一個不好就可能出事。
朕不想等到災禍發生才做補救,而是 要提前斷了災禍發生的源頭。”
“陛下,此事重大,需慎重。”張居正臉色嚴肅。
王應熊也說道,“是啊,黃河確實要治理,但不能胡亂治理,否則一旦出現前宋時的情況,恐怕即使治理也是有害無利。”
在座的都是重臣,宋朝在黃河上犯了多少錯他們大致都瞭解。
可以說,在黃河問題上,宋朝就是最大的反面例子。
因為黨爭,因為想以水代兵保護邊防,大宋在黃河問題上以較為玄乎的說法,那就是逆天而行,一直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其他人也點點頭,關乎黃河,沒人敢大意。
自古以來,因為黃河栽跟頭的大臣數不勝數。
朱烈洹當然不敢大意,“確實需要慎重,但黃河的重要性卿等想必也清楚,不得不治。
否則黃災一起,後患無窮。
北方因為戰亂幾成廢墟,要是黃河再來一次決堤,朕都不敢想那裡會變成甚麼模樣。”
工部尚書立刻就知道召見他們工部的人過來的原因,不用說這個擔子肯定得壓在工部頭上。
趙榮拱拱手,“陛下,黃河 體系事大,如要治理需要的人手非常多,可眼下以江北的情況,如果 要大規模徵發徭役,恐有些難。”
北方因為戰爭,人口損失過大,剩下的人勉強完成生產就不錯了,要是大規模調動青壯勞力,對春耕、秋收影響太大 。
現在大明第一等的大事就是保證糧食生產,特別是北方。
否則要是一直需要從其他地方調集糧食救濟的話,壓力太大。
而南方距離遠,調集人手也不方便。
關鍵現在天下剛安穩,一旦大規模徵發徭役,為的還是黃河這個大麻煩,恐怕要生亂。
朱烈洹擺擺手,對於這點他早有考慮。
“趙卿不用擔心,不需調動徭役。
眼下除了遼東、草原、和西北戰事還未停歇,其餘地方已經穩定。
之前征戰天下,俘虜了大量東虜韃子的綠營,除了抽調一部分精銳組成死營,尚有許多還在各地服勞役。
對於這些人,都被朝廷判罰三至五年勞役。
朕讓人統計過,各地能動用的俘虜加起來不下三十萬,全是青壯,足以應對治理黃河所需的人手。
如還不夠,各省被判罰流放的人很多,隨時可以調動。”
這點朱烈洹早就想到了。
前段時間還有人上書,因為一些府縣缺少人口,希望能將那些罪行輕的俘虜放了,遷移到那些地方。
這些全是青壯,一個縣能分到兩三千都會對那裡的情況大為改觀。
畢竟在這生產力不發達的古代,人口就是最大的財富,更別說還都是青壯。
不過朱烈洹一直壓著沒動,為的就是這個時候。
聽完朱烈洹所說,在座的人也鬆了口氣。
眼下這情況,能不大規模徵發徭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