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日,夜。
虎峪口邊牆外,十幾道身影正在夜色中等待。
“守備大人,咱們現在投向大明會不會被秋後算賬,畢竟前幾年...”
一個千總小聲說道,雖未說完,但眾人明白他的意思。
守備王安低聲說道,“咱們沒得選擇。根據總兵大人的訊息,眼下韃子在南方已經全面潰敗,南京失守,大明肅王殿下已在南京登基。
而在江北,明軍全取河南,黃河以南韃子皆失,此種情況下,要不了多久明軍就會殺到北京城下。
山西的情況你們清楚,連太原都丟了,也就大同還在韃子手中,但面對數萬明軍南北夾擊,又能堅持到幾時?
韃子已經開始朝遼東撤離,京城那邊估計都跑的差不多了,而根據總兵探知的訊息,山西、萬全都司的韃子馬上也要跑了。
更關鍵的是,咱們這些漢軍成了棄子,你說這種情況下除了反正投靠大明還能怎麼辦?總不能為了東虜韃子送死吧?”
眾人心有慼慼,相比天下大局,他們這些人就是小人物,只能隨波逐流。
“你們也不必過於擔心,有了這次之功,或許官做不下去,但能保住命就好。
而且咱們已經宰了監視咱們的那幾個韃子,沒了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這是他特意做的,當時在場之人都至少上去砍了一刀,就是為了斷了某些人的邪念。
“守備大人說的是,俺現在不指望其他,能回家和妻兒老小種種地填飽肚子就行。”另一個千總說道。
“那肯定沒問題,當今大明陛下愛民如子,往後的日子啊,差不了。”
正當他們說話時,前方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很密集,數量很多。
“來了。”
守備低喝一聲,眾人都正了正神色,其中幾人更是點燃手中緊握的火把。
沒幾時,後方邊牆上相繼有火把點燃,將這片地方隱隱照亮。
很快,大片黑影靠近。
雖不清晰,但壓迫感很強,守備十幾人一時間都覺難以呼吸。
幾騎快馬很快來到他們身前,“就是你們?”
守備連忙說道,“是,末將王安奉姜大人之命,前來接引天兵入關。”
幾個明軍在周邊跑了一圈,更有人上到邊牆檢視,確認沒有問題後,回去彙報。
原本停在遠處的大片黑影這才靠近。
待來到火光範圍,數不清的騎兵映入諸人眼簾。
被李文忠派過來負責這邊的驍騎左衛指揮使張義橋冷眼看了守備幾人一眼,“帶路。”
“是是是,諸位隨我來。”
在王安等人帶路下,這些在草原上奔騰一年多的騎兵沒費絲毫力氣就跨過邊牆,正式入關。
當夜沒有休息,帶著虎峪口投降的清軍,明軍趁著夜色突襲陽和衛。
陽和衛因為處於較後的位置,防備不強,加上其中還有原本姜鑲舊部作為內應,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明軍攻破。
接著按計劃,張義橋率近萬騎兵直接南下。
等到十二月初二,明軍相繼拿下栲栳山、許家莊堡、沙堝等地,徹底堵住了尼堪等人從大同撤離的道路。
同時蔚州、廣昌等地不少義軍也被錦衣衛組織起來。奪下北口關、九宮口等要地,就是要堵死山西清軍。
被尼堪派為先鋒率千騎出城的朱馬喇在栲栳山前遇上明軍突襲,一番大戰後,僅帶不到三百騎狼狽逃回大同。
這時尼堪才知道發生了何事。
至於明軍為何會突然越過邊牆而他不知道,尼堪僅是腦子一轉就猜到大概。
“該死的,立刻派人將姜家所有人全部抓起來,生死無論。”
只是他的動作已然慢了,既然打算投降,姜鑲怎麼可能留在大同等死,早就帶人跑了。
雖然尼堪對他的監視不少,但作為地頭蛇,有心算無心下,姜鑲想跑還是沒問題的。
更何況這幾天尼堪注意力都在撤離之事上,加上姜鑲一直很老實,根本沒多在意。
這下尼堪麻瓜了。
本來明日就要撤離,結果現在路被明軍堵住了。
眼下大同北面是草原,那已經不是滿清的地盤,也不是蒙古人的地盤,而是明軍撒歡的地方,北上就是找死。
而南邊明軍陳兵數萬在應州,過去同樣沒有好下場。
從靈丘、廣昌一線經紫荊關倒是也能撤,但這一路道路不好走,且路途遙遠,費時較長,很可能他們還沒到紫荊關,明軍已經在裡面等他們來。
因此他們能撤退的道路只有沿著桑乾河谷前行最為便捷。
“大人,咱們不能拖,時間越久就越難撤離。眼下明軍剛入關,防禦不齊全,咱們還有衝出去的可能,繼續拖下去會被堵死在這的。”
尼堪點點頭,“沒錯,必須立刻動身。”
求生在前,滿清這些人也是動力滿滿,一點時間沒耽擱,當日未時尼堪就帶著四千八旗兵離開大同。
酉時初,沙堝前十餘里的地方,桑乾河畔,清軍停下腳步。
在他們前面,數不清的明軍騎兵嚴陣以待。
到了這個地步,清軍已然別無選擇,只能衝破明軍才有一條生路。
尼堪大吼一聲,“換馬,準備作戰。”
明軍這邊,張義橋率先發難。
只見千餘蒙古騎兵前出,朝著清軍衝去。
尼堪也不甘示弱,同樣派出千餘騎出戰,雙方在這片還算寬闊的平地上玩起騎射。
張義橋透過千里鏡望著戰場,蒙古騎兵在逐漸落於下風。
雖然清軍八旗兵被明軍打的很慘,但也不能說他們太差,至少面對蒙古人的時候,八旗兵還是不錯的。
到了明末這個時候,蒙古人早就沒落的不行。
這些蒙古騎兵雖然是精挑細選的,但也就那樣,裝備也不行。
看了看天色,要不了多久就要天黑。
“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一旦天黑,很容易讓這些清軍趁亂逃走。
於是張義橋很快就派驍騎左衛前後千戶所兩千餘騎出陣。
正經的明軍一上場,清軍就不復之前的神勇,被壓著打的成了他們。
尼堪神色陰沉的看著前方被明軍猶如切豆腐般分成兩半的清軍,連忙親率剩下的八旗兵加入戰場。
張義橋見狀,也是壓上所有,親率主力正面接戰,又派兩千騎繞到側翼。
雙方萬餘騎兵在此大戰,戰馬嘶鳴聲、士兵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傳出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