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夜,山西大同,總兵府。
姜鑲、姜瑄與錦衣衛千戶徐彥相視而坐。
“姜總兵與外界傳言可不同,居然還有此雅趣。”徐彥看著桌上的茶具笑著說道。
姜鑲臉上帶著笑容,“附庸風雅罷了,不過這茶確實是好貨色,景遠青,咱們山西少數能拿出手的茶葉。
雖比不得南直隸、四川這些地方名茶,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徐千戶,嚐嚐。”
徐彥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咂咂嘴,“在下是粗人,這茶喝到嘴裡都是一個味,倒是浪費了姜總兵一番苦心。”
“哈哈,都一樣,都一樣。”姜鑲也一飲而盡。
“姜總兵今日請在下過來,可是有事?”
徐彥心中基本能明白姜鑲請他過來幹甚麼,也沒繼續囉嗦。
現在的情況已與去年不同,姜鑲沒得選擇。
“徐千戶,在下請你過來就是要告知你一件事,尼堪準備逃。”
“哦?”
徐彥似笑非笑,沒問尼堪相關的事,而是說道,“姜總兵這是想重歸王化?”
“我等本就為大明之臣,之前不得已暫服韃子,今陛下登臨大寶,當為陛下獻上賀禮,以示忠心。”
姜鑲心中也苦,悔不當初啊!
早知道滿清這麼不經打,去年他也不兩面下注了,早反正哪有現在的破事。
那時候朱烈洹也才剛起勢,他姜鑲還能賣個好價錢。
可到了現在,他不值錢了啊。
但現在滿清被打的潰不成軍,大明新復天下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來,他不可能和滿清一條路走到黑。
想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只能奉上一份足夠的大禮。
就這,恐怕也僅僅只能保命,幾百年積累的財富得大出血,官位也難保。
畢竟情況不同去年了啊。
“哦,姜總兵這次想清楚了?”
“嗯,還望徐千戶能幫在下美言幾句。”
“今時不同往日,姜家最後是甚麼結局就看你這份大禮最終有多大。
不過提前說好,不管怎麼樣,你這官啊,他到頭了。”
“明白。”姜鑲心中早有準備。
徐彥正了正神色,“說說吧。”
“根據在下得到的訊息,尼堪準備於十月初三率領八旗兵撤往萬全都司匯合阿濟格,然後沿長城急行至喜峰口出關。”
“漢軍呢?”
“以尼堪的計劃,皆被放棄。現在山西剩餘綠營主力被吳惟華帶著駐紮於應州,大同這裡還有萬餘人,將在十月初一被派往陽和、鎮羌等邊堡,抵擋駐紮於貓兒莊的騎兵。”
徐彥沉思片刻,“能確認訊息的真偽?”
“您放心,我姜家在此紮根百多年,雖然現在被排擠,但這點能耐還是有的,訊息是尼堪的侍妾傳出來的。”
徐彥想了想問道,“不知山西這些大軍姜總兵能控制幾何?”
“不多,現在山西這些綠營大多都是從其他地方抽調而來,姜某也沒那麼大能力。不過虎峪口守備乃姜某舊部,或能助一臂之力。
還有應州,在下也有幾個親信能幫幫手。”
徐彥點點頭,“可,只要此次功成,姜家當保全無虞,不過大同你等是待不下去了。”
“明白,任憑安排。”
兩人又商議一番,徐彥就急匆匆離去。
待房中僅剩兩人,姜瑄說道,“二哥,咱們真得交了官印,還要離開大同?”
姜鑲苦笑,“現在這情況,能保全家小已是不易,何能多求其他?”
他也不想離開經營百多年的大同,但現實是沒得選。
去年他拒絕了明軍的招攬,意圖繼續看看情況,說白了就是想當牆頭草。
可後續他就被多爾袞叫去京城不得離開,算是軟禁起來。
本也不覺得有甚麼,可誰能想到僅僅一年時間天下居然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即將鼎定天下的滿清居然被打的要死不活,而原本奄奄一息的大明卻是如日中天。
姜鑲在京中收到訊息那是心急如焚,可當時他甚麼都做不了。
直到八月,戰局不利的滿清將主要注意力都放到撤退上,加之多爾袞不在京城,他四處送禮,又連連對順治和孝莊表忠心,加上山西原本姜鑲的部將鼓譟,為了安撫人心這才放他離開京城。
可等他回到山西,明軍勝勢已定,他能做的也僅是錦上添花。
“可之升還在京城,一旦這邊出事,恐性命難保。”
姜鑲是被放回來了,但隨他一起入京的長子姜之升被留了下來,以為質子。
“眼下別無選擇,只能犧牲他保全家族。”姜鑲冷酷說道。
“唉。”姜瑄嘆了口氣。
姜鑲面上還算平靜,“你儘快去按之前咱們商量的做準備,切記小心行事。”
“二哥你放心,我曉得。”
另一邊,徐彥回到錦衣衛駐地就快速寫好幾封信,然後交由幾個錦衣衛帶著出城。
雖然眼下大同被尼堪控制的很嚴,但如此大的城池,想嚴密封鎖根本不可能,錦衣衛有出城渠道。
與此同時,尼堪也正在與一眾八旗將領商量後續的計劃。
“京城撤離已基本完成,英親王來信,他那邊已經做好準備,就等咱們了,現在先說說各處情況如何?”尼堪問道。
“草原上明軍騎兵這幾天倒是沒甚麼動作,一直駐紮在貓兒莊沒動靜,倒是南面應州處,明軍連日攻城。
好在城中守軍眾多,尚能抵擋。”
尼堪點點頭,然後說道,“既然這樣,那就按原計劃行事吧,明日就將城中漢軍都派往邊堡。
固山額真朱馬喇!”
“奴才在。”
“你率千騎為先鋒,於十月初二先行離開大同,沿途掃蕩叛民,務必保證退路通暢。”
眼下山西除了大軍壓境的明軍,之前被壓制下去的義軍又活躍起來,特別是蔚州、廣昌等地,義軍極多,仗著地形複雜時而襲擾清軍。
連內長城都失陷多處,要不是紫荊關、倒馬關還在手中,這些義軍估計都殺到京城去了。
而現在他們想安然撤離,這些義軍也是隱患,尼堪不得不先行派人打通道路。
“奴才遵命。”
尼堪點點頭,“其餘人也開始準備起來,特別是乾糧,至少備足半月所需,除了武備,其餘東西皆丟棄,所有人輕裝簡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