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微亮,陳懋已經坐在了東昌府衙中。
此時東昌城已被拿下,城中佈滿巡街的明軍,同時也在進一步肅清城中殘餘清軍。
沒多久,李過等將領相繼過來。
“情況怎麼樣了?”
“出城襲營的敵軍大部分都被拿下,斬首三千,俘虜六千餘,尚有不少人趁亂逃走。”
陳懋點點頭,然後看向原榆園軍首領張七,“眼下我等主力大軍還有重要任務,不能在這耽擱太長時間,但那些散落的敵軍也不能不管,否則不僅漕運會受到威脅,當地百姓也有性命之憂。
你等之前久在此處盤踞,熟悉地形方位,本將有意讓你領後營五千兵力留守東昌,既保此地安寧,還要儘快將殘餘潰兵清剿乾淨。”
“末將領命。”
“好,如此我等當沒有後顧之憂。”
”大人,不知那些俘虜該怎麼處理?”李過問道。
陳懋想了想,“將綠營俘虜全部解除兵甲交給張七看管,每日一頓稀粥吊命即可,後續會有人過來接管。至於那些東虜漢軍八旗,全部坑殺,一個不留。”
陳懋很好的領會了朱烈洹的意思,凡八旗者,不管是滿八旗還是蒙、漢八旗,只要抓住,全部處死。
陳懋又看向其他人,“全軍休整一日,明日繼續北上。”
“是。”
與此同時,經過一夜狂奔的準塔等人抵達清平,人疲馬乏卻是不敢休整,因為明軍騎兵正緊隨在後面不遠。
一夜追逃,準塔身邊剩下已不足一千七百騎。
少了的那些, 部分是追逃中被明軍斬於馬下,剩下大部分都是被準塔跑出去攔截明軍丟下的。
這也是他們與明軍拉開數里距離的原因,但這點距離還不能讓準塔安心,畢竟騎兵速度快。
雖然明軍也就千餘騎,比不得滿清騎兵數量多,可一幫被嚇破膽的傢伙絲毫回身反打的念頭都沒有。
停下補充淡水又給戰馬喂些吃的,清軍換馬繼續北逃。
然而當他們逃至高唐州時,所有清軍心中都充滿絕望。
只見前方正有數千鐵騎迎面衝來,旌旗獵獵。
赫然是天武后衛。
前後夾擊,雙方數千騎在此展開交鋒。
另一邊,馮勝在多爾袞逃走後輕鬆拿下濟南。
之後他沒做停留,帶著數萬大軍繼續北上,一路上相繼佔據齊河、濟陽等地。
駐於淄川的謝遷部也調轉方向北上,齊東、青城等地滿清官吏都已逃走,皆不戰而降,大軍直奔武定州。
十月二日,剛攻下內黃縣的常遇春收到陳懋送來的戰報。
他沒想到山東戰場居然如此簡單就分出勝負。
本來他這一路是要先從側翼入山東斷清軍後路的,可現在清軍都跑了,計劃也得順勢而變。
簡單思索後,常遇春改變計劃,不入山東,而是繼續北上與宋晟匯合。
十月六日,多爾袞等人一路逃到德州。
到了這裡,清軍再也無法繼續奔逃,多爾袞帶大軍入德州城據城而守。
德州府衙,瓦克達、剛林、耿仲明等人都彙集在此,臉色蒼白的多爾袞強撐著坐在椅子上。
“咱們還剩多少人?”
瓦克達臉色難看的說道,“不足八千。”
多爾袞臉色泛起不正常的紅色,然後劇烈咳嗽起來,剛林想上去幫忙,被多爾袞擺手拒絕。
“短短几日,大軍損失過半,天要亡我啊。”
要知道離開濟南的時候,跟著的大軍差不多有兩萬,可現在就剩了八千不到,損失太大了。
這些人倒不是都被消滅了,大部分都被衝散了。
自從離開濟南不久,明軍神武衛三千騎兵就追了上來。
說是三千騎兵,但加上輔兵不下五千。
數千騎兵猶如牛皮糖般緊隨,嚴重拖慢了清軍撤退的速度。
關鍵這麼大的威脅在側,清軍想好好休息都難。
明軍時不時就上來騷擾一番,發現機會甚至會直接衝陣,清軍就是這麼被衝散的。
為了擋住明軍騎兵,跟隨多爾袞身邊的四千滿蒙騎兵損失過半。
到了現在他們已然無法繼續前行。
“明軍是何動向?”
“緊隨的明軍騎兵一部在西面運河邊紮營,另有部分繞過德州直奔東北方的吳橋。”
“可有準塔那裡的訊息傳來?”
“未有。”
多爾袞臉色愈發白,眼下這情況幾是絕地。
瓦克達連忙說道,“攝政王,不如由末將領步軍留下擋住明軍,讓騎兵護著您先行撤離。您是咱們大清的主心骨,值此危難之際,萬萬不能出事。”
多爾袞搖搖頭,“不可,本王...”
話還沒說完,一個滿身狼狽的牛錄章京被兩個士兵架著衝了進來。
“出了甚麼事?”
多爾袞認出這個牛錄章京,乃是隸屬他正白旗之人,之前被他安排領兵鎮守景州。
“攝政王,原本遊擊於北面的明軍騎兵突然調頭南下,彙集近三千騎突襲景州,奴才兵寡無力抵抗,景州城破。”
在座的人都安靜下來。
景州乃是德州的後方,也是他們的退路,此地丟失也讓他們再無逃命的可能。
良久,多爾袞有氣無力的揮揮手讓人將那個牛錄章京帶出去。
“事已至此,已無退路,全力備戰吧。”
剛林臉上帶著焦急,“攝政王,可讓騎兵護著您衝出去。”
“別說了,本王現在就是想走都走不了,都去安排德州佈防之事吧。”
多爾袞對自己的身體很清楚,已到極限,再也撐不住車馬勞頓,沒有繼續逃走的可能。
“是。”瓦克達也知道他們這是到了絕境,率先離開,耿仲明緊隨其後。
剛林要走時,多爾袞將他叫住。
“攝政王可還有吩咐?”
“幫本王準備些火油。”
剛林心裡咯噔一下,他自然明白多爾袞的意思,有心想勸說一二,卻是不知如何出口。
多爾袞或是猜到他所想,說道,“本王絕對不能落到明軍手中,哪怕是屍體,否則還不知會遭到何種羞辱,你當知曉。”
剛林當然知道,明軍喜歡挖茅房的訊息早就傳了出來。
“臣遵命。”
多爾袞又從懷中摸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書信遞過去,“儘快準備,到了晚上,本王會安排人護著你離開,儘量逃出去將這封信交給禮親王。”
“是。”